挥退了殿中的宫人,陈阑之心有余悸地坐上高位,皇甫蔚跑过来依偎在她腿上撒娇。
“祖母,蔚儿刚刚是故意闹的,没有不可理喻。”
“祖母知道,没有怪你!”陈阑之宠溺的戳他脑袋:“你们怎么来了?”
皇甫尤抢先尴尬回到:“是太后她老人家,您殿里的宫人去求助,我和蔚儿正好在她宫中。”
“她说她不好明着干涉父王,就让我们来,可我更不好干涉啊,这不……幸好还有蔚儿在。”
陈阑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让皇甫蔚和高蟒到殿外去玩儿。
两个孩子走后,她道:“你来时,他没对高蟒如何吧?”
这话皇甫尤难以回答,他自幼知晓父王母妃关系不和,他的母妃好不容易脱罪。
若说错了导致二人更僵,那便是他的不是。
陈阑之也不为难他,只告诫:“有些事,母妃希望你谨记。”
“嗯。”皇甫尤认真听着。
“陈家已经倒了,我们母子丧失了最大的靠山,你应该知道高帏的脑子远比一般同龄人好使。”
“母妃与他做下约定,高蟒的清白和安危是我们母子的保命符,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能让他出事!”
“高帏他……”皇甫尤依旧吃惊高帏对皇家恩宠的违逆,也好奇他们做下的约定。
他没有追根究底的询问,回想高帏曾经在他面前的表现。
即使不愿意承认自己愚钝,他也知道高帏的心思远在他之上。
这个人是皇甫尤想极力拉拢的。
他道:“母妃放心,高帏已经入了首辅门下,他对儿臣有利,既然父王自己也放话了,我会让蔚儿时常来帮您规避父王对高蟒的骚扰。”
骚扰一词从皇甫尤嘴里信口而出,尤为大逆不道。
但他形容的一点也没错,陈阑之没有呵斥教育。
“能这样最好,刚刚你父王听说了太后让高蟒在本宫这里养几年,就算他心有不耐也该能压制些自己,再有今日这情况我们便兵来将挡。”
“是!”
皇甫尤应下,陈阑之深长的松了口气。
她起身走到侧窗望向外头和宫人追闹的两个孩子,又抬头看向长空。
“两日后就是你父王的登基大典,届时你我也会被同样册封。”
“他不像先帝那么多疑,你不用过分小心侍奉他,但徐衷裎对你的任何说教,你都一定要听!”
“是!”
顺着她的视线,皇甫尤望见一片蔚蓝。
宫中经过半月之久的压抑和忙碌,终于迎来了新帝上位。
垔都皇城内外一片欢庆,北方却截然不同。
大雪一次又一次覆盖住战场,太叔家的军将和来犯的敌人一起埋葬在底下。
被血染红的雪像铺盖一样覆着北境荒原。
皇甫枂的登基大典结束后不足半个时辰,凶险的战报就传到了郸龙殿。
所有人面色凝重,太叔仉领下北上军令,焦灼的赶往各军营点兵。
从朝圣殿出来,兵部尚书武令戎愁眉不展。
“北境今年冬天看来是实在撑不住了,突破南下的阵仗越来越大。”
旁侧徐衷裎还算淡定:“有太叔将军亲自带兵北上抗敌,也不足为惧。”
“但……”他一转话锋望向谭扈:“户部的粮草钱能不能跟上才是重中之重。”
谭扈拧着眉头,入秋后北方一直有战事,又因先帝丧葬和新帝登基,国库大量消耗,不过也不是全然无解。
他道:“首辅大人别着急,这一块儿我刚刚盘算过,供应军备辎重的银两绝不会短缺。”
“你打算……”徐衷裎待问,又停下。
他看看周围三三两两的同僚:“算了,去我府上再说吧。”
“行,走吧。”
——
徐府门头气派,秦沛嵘下了马车就开始懊恼,自己竟然只顾着省钱,忘了给高帏撑场面。
高帏倒无所谓,因为他的窘境不在于身表,而在于高蟒,这个徐衷裎早已知晓。
二人上了台阶,门房的下人连忙搁偏门迎出来。
“二位小公子面生,敢问是哪家,来找我们首辅大人的吗?”
从他和气的态度能看出,徐府的人应该不是什么看人下菜碟的。
高帏微笑回到:“鄙生姓高,确是来拜见首辅大人的。”
“哦!我知道!今早大人还派府上人去给你送信,这会儿你就来了。”
门房笑着引高帏和秦沛嵘从偏门进府:“不过今日宫中大典繁忙,大人还没回来,你需得先进府等等。”
“宫中事宜要紧,我们二人左右闲着,等等无妨。”
高帏跨过门槛,展露于眼前的是一堵照壁。
简单的雕花中间嵌着个巨大的福字,与外面的门头相较,低调到看不出来这会是首辅大人的府邸。
前头领路的门房大概是觉得他们两个身份够不着,于是边走边说。
“这会儿天冷,大人不在,正堂里就没有生炉火,请二位随我去偏厅。”
“有劳。”
高帏无所谓的应着,却听到有妇人的声音从侧边走廊尽头传来,另外婉转而年轻的声音显然是在回答妇人的问话。
他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来,会在徐府前门碰到要出行的女眷,于是连忙拉着秦沛嵘低下头规避视线。
门房也有些不知所措,远远的看见徐老夫人和妇人们走来,慌张无用的挡在高帏二人前头,给徐老夫人行礼。
消瘦的徐老夫人缓步,有几个年轻的小姐急忙放下幂篱遮脸。
“今日府中也有客来。”
不是询问,而是徐老夫人在自问自答。
门房听了连忙哈腰称是。
她仔细看了看高帏和秦沛嵘,见是少年人。
便安慰:“你们不必紧张,是老身图省事,偏要领着她们从正门出行,算不得冲撞,请随府中下人寻个暖和地儿去吧,天寒别冻着。”
“多谢老夫人。”
高帏始终低着头,从余光中能隐隐瞥见掩在斗篷下,一片五颜六色的罗裙,匆匆掠过。
只是本该安静沉稳,跟随离去的大户人家妇人堆里,不知是谁最后惊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