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帏也随之唤了一声,辛丁颐好奇的看着高帏,不会说话,但攀着高帏肩膀的小手,很快抓起了他的长发,想往嘴里送。
“哎!小少爷这可不兴吃。”
奶娘连忙解开辛丁颐的手,将辛丁颐抱回去。
“呵呵,他正处口欲期,什么都想尝尝,高举子见谅啊。”辛福好讪笑道歉。
高帏还想继续逗逗幼童,可奶娘已经福身准备离开,他只好作罢。
“无事,他还小,可以理解。”
已经致过谢送过礼,高帏便也告辞。
回到自己院,秦沛嵘去找马夫商讨雇佣了,佣婆子也不在。
院里人影空空,只剩房顶没化完的积雪,在温吞的阳光下融成水滴,从屋檐滴落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高帏静静矗立在院中央,他回想起家里,在自己的东院中,一到冬日雪后也是这样。
区别在于靠北的裕凉更冷一些,屋檐早晚会攒出尖锐地冰凌。
下人来不及清理时,母亲和姨娘总是叮嘱他和高蟒小心,别被砸伤。
宫中就不会这样,琉璃屋瓦光滑,存不住雪,太阳一出就全滑落到地上。
为防主子们受伤,很快又会被扫干净。
高蟒没有机会偷偷去捡摔下来的碎晶,而让双手冻得通红。
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雪让他在上头滚来滚去,最后弄的满身泥。
他独自一人应该少了很多的乐趣,甚至无时不刻过的胆战心惊。
十二岁的年纪,本来该过的最无忧无虑……
“你在发什么愣?”
门口传来一声问,是摩彦。
他今日终于躲过了老和尚的眼皮,偷偷溜出护国寺。
高帏转身,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回到:“没什么。”
摩彦没有继续追究,走到院中,对着高帏身旁树猛踢一脚。
枝丫上覆着的余雪不像刚下时那样蓬软,带着点硬度的雪块簌簌砸下来,砸疼了摩彦的光秃脑袋。
“操!”
摩彦本意是想出一口之前在宫里被高帏利用的恶气,没想到伤敌十分,自损九百九。
他捂着头,看高帏扑扑右边袖摆上的碎雪。
于是没好气道:“忙活一圈,最终还是这个结果,有意思吗?”
“没意思。”高帏拿出袖袋里的荐信:“可他遭罪我也有责任,事在人为,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摩彦同情又无奈,指了指他手上的纸张:“你那是什么?”
高帏淡淡回道:“首辅给的荐信,我明日便要去乾书院了。”
“你还要留下?”摩彦一听便急了。
“垔都接下去不会太平,事情既然已定,我劝你想清楚,为了你父母还是尽早回裕凉!”
“我主子说……”摩彦猛然被话卡住。
老和尚呕心沥血的教训他时说了什么,他不敢讲,但高帏也能猜到一些。
新太子乃鱼目混珠,现任陛下并无皇嗣,皇甫家嫡脉已完,榻上宝座不久后谁都能来挣。
本来先帝被害的消息传到阿莫狄,北境就开始接连被攻。
若再有夺嫡之争,阿莫狄一定会趁机大肆进犯,届时北方乱了,恐怕连裕凉都要失守!
但是……假如那些大人物们不曾给予高帏半分信任,前路难行,他还会先考虑裕凉高家。
可他已经获得了信任,又怎么能离开!
夺嫡之时,死的最多的便是宫中那些无辜之人,他不可能让高蟒成为当中一个。
想要保住高蟒,保住裕凉高家,他就必须深入其中,引导事态发展方向。
高帏含着泪骗摩彦:“我知道!”
“可父亲母亲是自由身,若真遇战祸,弃了高家便有机会活命,蟒儿他不是!”
“我想留下,不做别的了,如果将来蟒儿真的……我也想亲自为他、为他……”
摩彦无言以对,望着他潸然落下的泪,良久后长舒了口气。
“随你……”
摩彦不能久离护国寺,很快离开了这方院子。
院中又寂静了下来,高帏抬手抹掉虚假的泪水,面朝着被阴云半蒙的日头,用劲汲取那点温暖。
脸上的湿意刚刚晾干,就见秦沛嵘挂着不自然的神色进院。
“大公子……”
他唤了一声,转身就嘭的关上院门,还将门栓了。
“有事?”高帏蹙眉。
“嗯。”秦沛嵘没有顾忌主仆之礼,一把抓住高帏手臂拽着他往堂屋走。
高帏踉跄了一步跟上,看他这么着急,又问:“到底怎么了?”
“先进屋。”
话落两人就已经进了屋,秦沛嵘松开高帏:“我在街上见着林襄了!”
“他让随从给我传话,说皇甫栝要见你!”
“不行!”高帏分毫没犹豫,现在不止一人知道他是徐衷裎的学生。
看来皇甫栝是想逼他冒险表忠心。
“你和他们说明我现在的处境了吗?”
“说了,但那个随从只坚持他是个传话的,要你亲自去和皇甫栝解释。”
这不可能!高帏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行踪上的把柄。
“我还不能见他……”
“那我去见他,跟他解释。”秦沛嵘没有多少把握,又道:“但我估计他见不到你是不会罢休的。”
“你说的没错……”高帏捏了捏拳:“让我想想。”
刚刚在院子里和摩彦对上,那时高帏想,要操控皇甫栝对皇位的夺取,需得从缓,一步步慢慢计划着来。
可实际上他没有一点从长计议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