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缪衡在对面衙门见了秦沛嵘,回府后,并没有什么异样。
到了晚间,却无缘无故挨了缪县令好一顿揍。
他现下整夜躺在床上疼的睡不着,门被莽撞的推开时,他气的嚷嚷。
“臭奴才,看见我被揍的下不来床,也故意踩拔我是不是?”
“你挨打了?”高帏疾步冲到床前。
“高帏?!”
缪衡听见来人的声音,惊讶的支棱起脑袋。
随后他就咬牙忍痛道:“嗐,我身上肉厚没事儿,过几日就好了。”
“都起不来了,还说没事儿!”高帏想查看缪衡的伤势,被他抓住手。
“不用,别担心!”缪衡好奇的关心:“你怎么大清早的跑来?”
“我听下人说那帮杀将昨日就走了,你父亲回去了吧?高蟒是不是没事了?”
高帏摇头:“没,我就是为我父亲来的!”
“还没?”缪衡皱眉,强撑着起身:“他们都走了,我父亲怎么还不放人?我去帮你问问。”
“别动!”
高帏按住他:“你好好养伤,有人在帮忙找了,我和秦沛嵘来你这里避一避,省的惹你父亲生气。”
“秦沛嵘?”缪衡这才发现帐帘后头还有一人:“是他呀!”
“嗯,他是我刚收的伴读,你们才见过。”高帏道。
“对,他骗我来着,说是廉不闻,但我一看见下人拿来的风筝就知道是你叫他来的。”缪衡有点得意。
高帏却陡然烦躁不安起来,扯了扯嘴角,附和着笑笑说:“幸好你机灵,我没白交你这个兄弟。”
缪衡唉声叹气到:“嗐……机灵啥,还不是无缘无故的被我父亲揍了一顿。”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高帏声音发颤:“缪县令打你了?因为什么?”
“因为……”
缪衡冤枉憋屈的开口:“就……前日晚上,他来我院儿里什么也没说,逮着我就用家法抽,莫名其妙的!”
那日他答应了父亲不乱跑,去对面见完秦沛嵘就回来了。
他不明白是哪里惹了父亲,叫他揍的那样狠。
仅仅‘前日、莫名其妙’这两个词,就让高帏好似霎时跌进了冰冷的深渊索地。
缪衡平日颇得缪县令宠惯,不会毫无缘由的打他。
秦沛嵘传话时说过,缪县令出门会被跟踪,缪衡也不例外。
他这打挨的,八成是因为有人发现他向着外人了,叫他爹抹不开脸面,还又怕走漏风声,不好说出口。
能让他父亲一个县令有苦难言的,联想起来只能是那帮皇城来的太监。
大意了,那日不该在外面商议和高蟒下落有关话题的!
高帏后退了几步,嘱咐秦沛嵘:“你待在缪衡这里哪儿也别去,我一会儿就回来叫你。”
“哎!你上哪儿?”缪衡龇牙咧嘴的扯着伤口坐起来追问。
“大公子?!”
秦沛嵘犹豫片刻,高帏就已经冲出了缪衡的房间。
高帏现在彻底相信摩彦的话了。
他想求摩彦救救高蟒。
只希望还来得及。
县令府待客的廊亭里,缪县令哈着腰,面前是摩彦和刚被解禁的高僖。
“他们走前,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吗?”摩彦非常不耐烦了。
缪县令磨叽的吹捧:“大人真乃神机呀!”
“他们走前我亲眼见到那首领太监收到一封飞鸽传书,看完了他就让人收拾行装,还吩咐我过两日再放高富户呢!”
他略过了自己也知道书信内容的事实,道:“当时雨刚停,我看他们走的也不急,敢问大人这有何不妥?”
“呵!你都照吩咐做了,现在知道不妥有何用?”摩彦轻嗤,眼目不善的盯着缪县令。
缪县令死猪不怕开水烫般狡辩:“下官人微言轻,可都是照吩咐办事的呀!”
摩彦戏谑恶劣道:“从北境战事起,流民南下到了裕凉时,我主子就在城外。”
“面对流民缪县令的不作为,我主子看的清清楚楚,难道这也是你在照吩咐办事?”
“缪县令,你头上的乌沙还能戴多久,怎么不掂量掂量!”
这话实打实的是在吓人。
老和尚向来事不关己,一心想随便找个地儿闭眼蹬腿,有他们占事楼的人看护着,却没法随心。
用他那连皇帝都得礼让三分的身份,来叫不怕死的人提心吊胆,真的很趁嘴。
缪县令顿时吓破了胆,急急忙忙跪下磕头。
道:“下官非是不作为,求五王夫在上明鉴啊!那些流民从刀剑里摸爬出来,哪是一般人!”
“只怕下官一旦允许他们进城,下场就如高富户这般,而他只是一家之忧,下官的肩上担的可是整个裕凉县啊!”
“是真的吗?”刚找到这里来的高帏,恰好听到缪县令这番话。
他驳言道:“可缪县令不出手便罢了,为何还要对高家落井下石呢?”
“我……”缪县令猛一抬头。
看到质问他的是高家乳臭未干的小儿,顿时火冒三丈的否认:“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你以为我前日才回来,就不了解我高家近期发生的事?缪县令,你太小看我了!”
高帏拱手,对摩彦诚心拜揖,道:“大人,缪县令身为大?官员,纵容流民在高家救济百姓的粥棚里闹事,导致救济无法实施。”
“后又撺掇流民对我高家行商马车打砸,导致高家货物损失惨重,求您上禀五王夫,为我高家主持公道!”
“大人明鉴,他这是污蔑!污蔑!”
缪县令被告了一状,匍匐着喊冤,却拿不出更好的解释。
可低垂的目光中,毒辣快要落实在地。
大话说的似乎有点不可收拾,摩彦无奈应承高帏:“你放心,我会跟主子汇报的!”
“多谢大人!”高帏恳请完,才看向他的父亲。
高僖从被抓来缪府时,就坚定绝不透露高蟒下落半个字。
可他刚才听到摩彦和缪县令的对话后,两眼就突然变的空洞无神了。
只因他误以为是家人拿小儿子换了他。
他心痛如绞,根本听不见高帏在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