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吱吱呀呀的车轱辘声，高蟒在颠簸中渐渐转醒。

入眼是从未见过的陌生环境，车厢里除他之外没有旁人。

记忆里表兄恨不得叫他去死的眼神实在可怖，处在这摸不清头绪的境况下，更让他害怕。

“哥！”

他小心翼翼的呼唤，绣着云纹的玄金车帘被人掀开。

背着光，那人轻声笑问：“小公子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高蟒听着他的问话，下意识摸索全身，然后摇摇头：“没有。”

“那便好。”那人进了车厢，坐到了高蟒身边，揽袖伸手探向他的脸。

“你整整睡了两天，可急死杂家了，幸好大夫断言你没有大碍。”

高蟒猛的后撤，偏离他的触摸。

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一张武夫面容，很难接近，可对他说话又掐着嗓音。

“我叫皿纹，是皇宫里当职的。”

“皇宫……”

这两个字仿佛猛兽一下锁定了高蟒。

恐惧如山一般顷刻将他压倒。

“我不…你能让我下车吗？”高蟒眼眶里聚起雾气。

“下车作甚？你得跟我们进宫啊，皇宫里可比外头有意思多了！”皿纹耐心的哄着。

高蟒摇头抗拒：“可我想找我哥，你放我下去好吗？”

“你哥？”皿纹笑着：“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奉谁的命令？你还想回去？”

“谁……是上次那个来我家的太监吗？”高蟒确认。

“呵！太监？”

皿纹面色难堪，也失去了仅有的耐心，说话声陡然变的凶狠。

“太监如何？你瞧不起？”

“即便你瞧不起，那也是宫里主子的人！”

“实话告诉你，你父亲一早被我们抓了，而你哥丢下你就是要回裕凉救人，唯一的条件嘛，当然是拿你来换了！”

“那我哥他……拿我换了？”高蟒不愿相信。

可他现在身处这辆马车上，就是最好的证明。

皿纹也向他证实：“那是自然！”

“不……”高蟒掀开薄毯下榻，清醒到：“你骗我，我哥绝对不会那么做，父亲也绝对不会同意！”

皿纹扣住了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回榻上。

“你哥和你父亲当然不同意，但是有人同意啊！”

“你知道你的嫡母有多恨你吗？贴身丫鬟趁她有孕抢了她的丈夫，还那么胆大的怀了你，一个庶子生下来比嫡子还要受宠，叫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忍受多年终于找着机会报仇，这不就吩咐那个刚到高家的养女领着我们找你了嘛！”

“你就老实点跟我们回宫，将来得了主子青眼，狠狠还回去，不好吗？”

皿纹拿着伊娜在路上告诉他属下的高家事，狠狠刺激了高蟒。

高蟒震惊的说不出来话。

善良的孩子始终不相信疼爱自己的人，有一天会这么对他。

“不会的……母亲对我那么好，她不会的！”

他自言自语的再次趴爬下榻，想逃脱这辆囚笼似的马车。

“想跑！”

皿纹虽不敢动上头点名要的人，却也没收着。

“来人！”他朝外头吩咐：“拿根绳来，把他给我捆了！”

来人是之前那小太监，对皿纹为难道：“爷爷，这万一把他伤着了怎么办？”

皿纹冷哼：“伤着怎么了？还有好一段儿路呢！这小子跟泥鳅一样，就不兴杂家制着他？”

“……爷爷说的对，奴婢这就办！”小太监连忙解下自己的腰带，作势上前。

高蟒死死盯着小太监，惊惧的避让。

他们这是见自己不听话，要束着他，那他还怎么找机会逃？

高蟒于学问上是不太聪明，可也是会趋吉避害的。

他赶紧惨兮兮的求饶：“我不跑了，一定不跑！”

“捆着太难受了，求求你们别。”

小太监看着高蟒，他不好违皿纹的令，更不想给自己招来主子厌烦。

便眼珠骨碌一转，道：“呦，这就老实了，还是爷爷厉害，瞧把他给吓的！”

“爷爷您看，不如就让奴婢在里头守着他吧，省得您费劲儿！”

皿纹与小太监对视几瞬，明白了他的想法。

又见高蟒缩在马车一角，一副鹌鹑样，想着他们外头还一堆人马围着，也不见得能出什么乱子。

点头同意道：“那你可把他给看好了，别让他闹！”

“爷爷您交代的事，奴婢定上心！”小太监乐呵呵的送皿纹下车。

再回头时，收了神色，和皿纹截然不同的唱起了红白脸。

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嘘，然后轻轻逮住高蟒来回检查。

小声道：“哎呀谢天谢地！小公子你可总算醒了呀！”

这紧张的程度不亚于高蟒的家人。

令高蟒对他少了一分戒心，问他：“你是谁？”

小太监同病相怜到：“奴婢当然是和你一样的苦命人了。”

“你也是要被抓进宫的吗？”高蟒费解：“可你为什么听他的话？我父亲说他们会对我们动刀子的，那样我们就再也不能娶妻了！”

“嗐！早就挨过了。”小太监叹着重气。

“有什么办法，奴婢打小家里穷，卖了我一个全家得活，可没那拒绝的命！”

“你就……不疼吗？”高蟒胆寒的虚瞧了一眼小太监□□，很同情，也非常害怕那样的遭遇。

他试图从两人家境的差异上，找一点结局会不同的心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