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烟中看上去那么的慈悲。
高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来的急,都没有准备香供。
他在荷包里翻了翻,只有几粒碎银,便一股脑的全放进了功德箱里。
陪着他的护卫阻拦不及,只好拿了一炷寺里特供的线香交给他。
高帏就着手边的佛灯点燃,轻轻拂灭明火后,对着殿里的佛像一一参拜。
嘴里不断念念有词。
“信佛弟子高帏,求菩萨保佑我弟弟高蟒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四方都拜完,高帏把线香插在殿前高耸的香炉中。
抬头扫见摩彦在大殿拐角处出现,并朝他走近。
高帏焦急的迎上去:“摩彦大人!”
“嗯。”摩彦朝他点点头,再出口话语中都是内疚。
“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弟弟,他现在可能已经……”
这个设想的噩耗击碎了高帏的心。
刚刚他还在祈求菩萨的保佑,怎么可能一瞬间的功夫,希望就破灭了呢?
“不会的,他一定还在等我,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摩彦无奈的看着高帏,他自己刚刚领完罚,不知道现在去求主子要牌子,主子会不会活劈了他。
高帏看出他在为难,可是为了弟弟,他没必要留着自己的脸面。
看着高帏失色的脸庞和即将坠落的泪水,摩彦妥协道:“你跟我来。”
半山腰的小禅院里,老和尚坐在门前石桌,欣赏着最后的晚霞。
余光中,月门洞框里突然出现两个人影。
老和尚看过去,倏地一愣。
“你怎么来了?”
这话是略过了摩彦,问的高帏。
但随即他又意识到自己问的多余。
高蟒被抓进了宫,现在别说是见到人,连个音信儿都没有。
家中自然是要有人担心的跟来,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高帏。
老和尚的心里有一瞬间的怔忪,但还是底线居上。
知道老和尚不止是护国寺的庙宇主持,高帏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主子……”摩彦支支吾吾的退而求其次:“能不能让他进宫见见高蟒,就一面。”
“人已经在东宫了,没什么好见的。”见了也只会徒增伤恸,老和尚依旧不为所动。
高帏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后背撞向月门石框。
“蟒儿他……”
如果刚才摩彦的‘可能’二字还存在着否定,那现在老和尚的这句话无疑是宣判。
摩彦猜他大概是吓着了,连忙上去把他拉起来站直。
“没事吧?”
高帏无暇自顾,摇着头嘴唇发颤:“我弟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的眼皮……他肯定会害怕的,我得去找他!”
“我求求你们……”
“你们帮帮我吧!”
这么久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激发着高帏无助的哭出声,蹲跪了下去。
老和尚闭起眼睛,救高蟒一事他无能为力。
可听着高帏的哀声祈求,心中又产生了不可忽视的怜悯。
到底是担了一场没能完成的责任,摩彦始终对此有个疙瘩无解。
他不忍道:“主子,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虽然我知道您不是自愿,可毕竟是个孩子,您破例一次,就一次也不行吗?”
帮腔的话一落,摩彦就遭了老和尚猛一个白眼。
那一眼就好像在质问他到底是谁的属下,摩彦讪讪低头。
伤心的呜咽啜泣声在耳边环绕,摩彦默默在心底嘀咕老家伙铁石心肠。
老和尚像是也受不了了,终于挪动他的尊躯,起身去了禅房。
摩彦一呼泄气,道:“别哭了,我主子有他的难处,是真的没法出手救你……”
他话没说完,因为他看见老和尚又从禅房内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他刚上交不到半天的牌子。
“主子……”摩彦震惊,还以为老和尚不会改变主意。
“我不便出现在东宫,你领着他,见一面就带他出来,别让他闹事!”
老和尚将牌子抛给了摩彦,摩彦一把接住。
“是!”
摩彦一喜,揪住还在处于伤心之中的高帏的衣领,把人拎起来。
“走了,去见你弟弟。”
高帏这才回神,看见他向自己展示手里乌金的铜块。
“多谢大师!”
高帏狠狠弯腰,对着老和尚鞠躬作揖。
随后跟着摩彦出寺,紧急前往皇宫。
皇宫里的净身房,是比冷宫还要叫人避之的所在。
长而狭窄的宫道尽头,朱红的大门斑驳无人修葺。
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守在门口,见虞公公抱着个崽子过来,连忙狗腿的上前。
“虞头儿回来了。”
“嗯。”虞公公把高蟒放了下来,手掌撑在高蟒的肩头,时刻防范着。
“嘶……”老太监蹙眉:“虞头儿,这孩子看着年岁有点儿大,下刀不太安全啊!”
“别在这儿说,先把他带进去。”高蟒被虞公公推了一把。
十几岁的孩子,被人抱了一路,没少让路上偶遇的宫人侧眼。
这一推叫高蟒起了些逆反心,道:“我自己会走!”
“嘿!”老太监瞧他不听话,抬手就要打。
高蟒想躲,挣脱了虞公公的桎梏,又被一把拦下来。
虞公公喝止老太监:“这是太子殿下的人,你这老狗,当心没你好果子吃!”
“啊?哎呦!”老太监差点就失手,慌忙收回。
“老奴该死,那可得好好伺候!”
他问:“不知殿下可有要求?是去种留根儿,还是种根儿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