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枂留下这句话,抱着人慢慢朝麒麟殿走去。
“太子殿下看来是想亲自看顾。”嬷嬷微微皱眉。
她警示高帏:“你兄弟如此得储君荫庇,没什么好担心的,早些离开宫中吧。”
这样的宠幸少有人能及,她要赶紧回到后宫,把此事复命给太子妃。
一众侍卫围守,皇甫枂把高蟒带走了,高帏无计可施的趴伏在地上,哭声不断。
来前父亲的话一语成谶,他没法改变现状。
甚至面对权利至上的太子,连一句质问都做不到。
实在太没用了……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出了宫,摩彦问高帏。
“在隆祥,不用你送,我记得路。”他低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摩彦深吸一口气,劝道:“都已经进宫了,往好处想。”
“你将来是要考功名的吧,或许他留在太子身边,能成为你的助力也说不定。”
高帏偏头恶心的看了摩彦一眼。
他是要考功名,可就算救不了高蟒,他也不可能利用他。
摩彦自知失言,尴尬的抿了抿嘴:“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不说就是了。”
“走吧,送你到前面岔路。”硕大的皇城,条条路都相通,摩彦也无甚担心。
酉时将近,隆祥楼下的食客寥寥无几了,秦沛嵘焦急的站在门前。
下一刻再见不着人,他就决定要向掌柜打听护国寺的方向了。
又有食客从酒楼内出来,因酒醺不小心撞了秦沛嵘一下。
他象征性的说了句抱歉,秦沛嵘礼貌的朝他拱手。
“晚生无事,您不必在意。”
“呵。”这人捋了捋顺黑的胡须,瞧着秦沛嵘倒是比皇城里一般的纨绔子弟谦逊。
便问:“你是哪家的?”
秦沛嵘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伙计瞧见门口被堵,拎着抹布出来解围。
“林大人,这位小哥是今日才到的皇城,和他家公子暂时在我们店里落脚呢。”
说完又朝秦沛嵘介绍:“小哥,这位是工部侍郎林襄林大人。”
秦沛嵘连忙再行一礼:“晚生失礼了,拜见林大人。”
“嗯。”林襄无趣的放开胡须。
还以为是皇城里哪家公子养成了气候,没想到是个外乡人。
但看秦沛嵘谈吐不卑不亢,不似普通的仆从。
林襄也没多见怪,挥了挥手,调整步伐很快离开。
秦沛嵘也在另一边路的尽头看见了高帏。
“大公子!”他急急忙忙冲过去。
高帏之前哭红了眼,此时心情沉痛萎顿的耷拉着肩背。
叫人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秦沛嵘声音小了些。
“大公子?”
高帏摇了摇头,告知他想问的。
“我进宫……见到了蟒儿……晚了。”
“……”秦沛嵘感到心痛。
他们来垔都就是为了解救高蟒,现在丧失了目的。
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无力苍白。
回到隆祥客房,秦沛嵘给高帏拿来一些吃食。
“我知道你难受,可几日奔波你都没好好吃饭,多少把肚子填饱。”
毕竟只有保重好自己,才能做接下来的打算。
高帏食不知味的扒了两口,结果还没咽下去,喉咙就又像堵了快石头,哽的叫他想吐。
他只能放下筷子,愣愣的坐在桌旁。
好半晌,他突然道:“我不回裕凉了。”
“那……要带封家书跟老爷和夫人说一声吗?”
已经是他的伴读书童,要待在哪里秦沛嵘会听从高帏决策。
只是一旦留在垔都,就等于变相告诉了高家其他人高蟒的遭遇。
此事马夫暂时不知,多说只会徒增伤感,高帏摇头。
“你帮我代笔,先只告诉父亲母亲,垔都看上去不错,我们打算救出蟒儿后在这里落脚见识一番,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哪怕被父母责备贪于享乐,也只能瞒一时为一时。
至于日子久了,父母和姨娘是不是会感知到,那都是没办法的事。
秦沛嵘听话的铺开两张笺纸,俊秀的墨痕晕开。
高帏撑着下巴,呆呆的看他落笔附上几段善意的谎言,默默的红了眼……
太子寝宫内,高蟒直到夜半才醒过来,跨间的疼痛不可忽略。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身体上残缺了一部分。
高烧未退,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软枕的金色锦缎上。
陌生而空旷的宫殿,几盏幽明的灯烛轻晃,照的垂帘后的阴影如藏了鬼魅。
他害怕极了,却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虚弱的呜咽渐渐传出外殿 。
一个浑厚的中年嗓音随之关切的问起:“你醒了吗?”
高蟒神智不太清晰,听到后误以为此人是高僖,便委曲的唤了一声父亲。
又哭道:“蟒儿好疼!”
皇甫枂几步迈进内殿,旁边伺候的奴才赶紧多掌了几盏灯。
很快,寝殿里亮堂起来。
高蟒那张叫人看了就心生喜爱的脸蛋,此时约微凹陷,毫无血色。
皇甫枂在榻边坐了下来,拿指背贴了贴。
他极端无情又宠溺的说到:“孤不是你的父亲。”
“不过你不用担心,孤会像你父亲一样疼你!”
高蟒终于睁开泪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此人身着象征权利的华服,让高蟒立刻意识到了他是谁。
眼泪顷刻间再次决堤。
——
摩彦回到寺里,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本以为老和尚懒管闲事,给了牌子就算了事。
谁知都这个点了,人都还没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