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了?如何?”老和尚背手站在小佛堂前。
摩彦心里挺不是滋味,如实道:“我们去晚了,也许再早那么两刻钟,就能保全高家二小子。”
“没那么多也许。”老和尚嘴皮颇硬,心中却全是无奈。
又问:“闹了吗?”
“自然。”摩彦道:“高帏想把人带出来,说了几句不敬的话。”
“我拦了,但几个侍卫和太子妃的嬷嬷估计都听见了。”
“之后太子来了,没治高帏的罪,警告了几句,就亲自把高家二小子抱走了。”
老和尚沉默,转身朝山腰住所的小禅院走去。
半晌摩彦远远听到他来了句:“安危相易,福祸相生,但愿他历此苦难,今后都是福报。”
翌日一早,高帏强忍着难过,告诉马夫,高蟒一时半会儿不能从宫里出来。
要求他先回去给父母报个平安。
马夫搁家也是在后院伺候马棚里几匹马,高僖让他跟着来,就是照应高帏他们行路方便。
闻言他道:“大公子,我看还是等小公子救出来,我带着你们一起回去吧。”
晓得他是尽责,高帏怕自己控制不住对高蟒的心疼,会露出马脚来。
面上显出几分肃穆:“你留在垔都不合适!”
马夫也自知只是个下人,跟着主家公子,势必要多花销一份银子。
垔都处处繁华,年轻人想放开了玩耍无可厚非。
可是就任他俩在这儿,他也不落心。
“大公子,您看不如这样。”马夫征求:“我呀,旁的也不会,您要是嫌我待在都城里碍事儿,我就去城外待着,边找点事儿做边等着你们,行不?”
“我不是嫌弃你。”高帏揉了揉眉心,再多说几句,他都感觉自己会失态。
秦沛嵘看他没什么精神应对,便将信塞给马夫。
插话到:“马夫大伯,大公子不是那个意思。”
“他昨日去了护国寺,得知营救小公子需要时间。”
“你长期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回去,这里有我就行。”
“哦、哦……”马夫捏着信,犹豫半疑。
该说的都说了,高帏还是要他回去。
想想还是算了。
拜托了几句隆祥伙计,多关照他们公子之后,马夫打整马车,晌午就带着信返程了。
待人一走,高帏找伙计问到:“劳烦小哥,你知道垔都哪里可以租买到屋子吗?”
“呦!”伙计一惊,到不是瞧不起。
他笑着回高帏:“垔都的庄行可不随便对外开,公子想租买屋子,不托关系可不行。”
“知道了,多谢!”
异地安居不容易,皇城又不比裕凉。
可能走在街上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一个惹不起的人。
这里的事儿,不是光靠钱财就能解决的。
高帏按捺下难过且茫然的心,清醒了几分。
傍晚,夕阳和挂起的灯火烘托,窗外的街道更加繁华热闹。
坐在窗边的高帏仍发着呆。
秦沛嵘没有兄弟,但也能理解对于亲人突然受难的那份伤痛。
好几次他想唤高帏回神,可高帏总在回话后,又陷入沉默。
门外响起敲门声,秦沛嵘去拿了伙计按点儿送来的吃食。
放下后他再次开口:“大公子,该吃饭了。”
高帏再一次回神,看着桌上的饭菜,还是没什么胃口。
只是他不吃,秦沛嵘也不好意思动筷子。
他起身坐过来,勉强拨着自己碗里的粟粒。
秦沛嵘给他夹了些看着味道不错的菜,见他囫囵塞进嘴里,总算是放心了些。
于是秦沛嵘打开话匣:“垔都安居难,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蟒成了太监的事实,于高帏来说打击太大了。
他现在就算睡着了,在梦里都难过的要命。
停下筷子,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道:“会有自在地方安身的,让我缓几天。”
“嗯。”秦沛嵘点点头。
其实他瞧那伙计说的也不尽然,垔都这么大,外乡人肯定也不少。
难道个个都在客栈里长住着?
高帏这一缓,就是三日过去。
外头秋雨薄溅,秦沛嵘从带来的那大堆行李中,翻出一把挺宽敞的油纸伞。
两人撑着,沿路边走边问,终于打听到了一家庄行的方位。
这间办公府邸门头低调,镇兽怒目垂首,似一派严谨不可亵渎。
但门口的看守却长着一副天生的势利眼。
高帏因看守的面相犹豫了一下,很快又在面上挂了笑。
上前客气道:“管事大叔,劳驾一问,这里可以租买房屋院落吗?”
看守揣着袖瞥了一眼高帏,看他穿着不过是普通富户。
爱搭不理到:“租买院落倒是可以,但得拿垔都官员的荐信或便函做凭,你有吗?”
高帏依旧笑着,为难的摇摇头:“我没有。”
看守刚要皱眉驱赶,高帏紧接着问:“您可否告知我,这荐信要到哪位官员面前讨?”
听此一言,看守立马收回不屑,眼珠精明的一骨碌。
“荐信嘛……自然是垔都府尹大人的最好使,不过我看你们一定不认识府尹大人吧?”
高帏如实作答:“是,我们两个初到垔都。”
“哦……”看守变幻了态度,亲切到:“看你们年纪也不大,怎么没有大人陪同?”
“家中繁务较多,父母不便陪同。”高帏简单解释。
看守放下心,胆子一下大了起来。
“你们两个是来求学的吧?”
他笑问着夸捧:“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胆魄,离开父母庇佑出来独闯,我看将来也是大?的栋梁!”
“你们不认识垔都府尹没关系,我倒是可以从中帮你们想想办法,只不过这打点起来……”
余下的话他没说,面前的少年只要稍微聪明点,一听就明白。
高帏不负他所望的把手伸进了袖袋。
秦沛嵘一看急了,连忙收伞上了台阶,将高帏拉至一边。
小声道:“他明摆的是想贪,万一拿了银钱后又说府尹不给荐信,你的银钱不就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