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高蟒现下弄成这样,是个人看了就揪心,何况是他的父母。
若皇甫枂还有一分在乎,就必然愧疚,定不会让他的父母来见。
不需正在纠结的阿九回答,她转身扬了扬手:“行了,当本宫没问。”
寝殿内没了朦胧的对话声,静了下来。
青梨拿着帕子,想将高蟒眼角的泪水擦擦,却被皇甫枂伸手夺过去。
她只好退到一边。
刚刚情绪平复了一些的高蟒,看见皇甫枂后又开始委曲。
他偏过头,盯着炫金幔帐的一角,因残缺伤痛的身体感到无计可施。
皇甫枂手伸过来,他也不敢忤逆。
只能任由皇甫枂隔着帕子,用手指触碰他的眼角。
为了哄他,皇甫枂忍不住向他透露到:“别不高兴了。”
“等过几日找到你兄长,孤就让他进宫陪你。”
“哥哥!”
!!!
高蟒眼中忽现的惊喜一眨即逝。
他恐惧的回头:“我不要……不要让我哥进宫!”
那双因脸颊消瘦而无辜突出的眼睛,水淋淋的望着皇甫枂。
这样的伤他一个人受了就好,不能让哥哥也变成他这样。
“你在想什么,孤不会伤害你兄长的。”
皇甫枂看透他,似是逗弄幼兽般刮了刮他的鼻子:“只你一个孤就够操心了。”
“不行……你骗我!你们个个都骗我!”高蟒不喜欢皇甫枂这样,并且无端反感。
他一把掀起被角蒙住头,呜呜的哭起来。
“孤不骗你,孤保证!”皇甫枂无奈的将帕子丢给了青梨,道:“出去!”
“殿下!”青梨接住帕子,垂眸耷眼的斗胆提醒:“高蟒小公子的伤可经不起再折腾!”
皇甫枂在哭声中盯了青梨好一会儿。
心中积攒的诸多怨气,一个二十来岁的宫婢无法理解,他更不能理直气壮对着她发泄。
末了只能自己咽下去,泄气道:“孤知道……药拿来吧,给他再换一遍。”
帐中温暖,被褥掀去多半。
青梨掌着高蟒的双膝,不让他乱动,方便阿九给他抹药。
可每次经历这一环,都疼的高蟒浑身直颤。
皇甫枂捋着他散乱的长发,怜惜的在他浮出虚汗的额头上亲了亲。
他摇头抗拒,发出轻声的呻吟,叫许久不曾招幸过人的皇甫枂,忽然心生难耐。
忍不住对他耳语道:“小东西……快些好起来吧!”
青梨微微偏头与阿九对视一眼。
阿九眉头一紧,示意她什么都别多管。
帮高蟒上好药,盖上被子,两人自觉退出了殿外。
无人的角落,青梨愤然:“他才多大!殿下的皇孙都比他稍长几个月,这也太恶心了!”
“那有什么办法?”
同为沦落人,阿九回忆:“出了垔都,外边儿苦地比他更小,早早就被卖到妓院倌楼供人糟蹋的多的是,他已经算走运了。”
“可…不是说他家是富贵人家吗?怎么也舍得?”青梨不太了解情况。
阿九不愿多说,长长的叹了口气:“……都是造孽!”
“伺候着吧,等他慢慢接受了,也就不难过了。”
眼下只能这样,青梨除了心疼也没啥好招。
病榻上的高蟒,并未如这俩人想的一样。
他的确是什么都不懂,可他能察觉皇甫枂对他的好与其他人不同。
那种越来越黏腻的语气和过界的抚触,让高蟒极其不舒服。
所以在皇甫枂将手伸入锦被的时候,他顾不着伤痛,拼命的挪动躲避。
迫于他的伤,对方最终收手作罢。
至此时,侍卫们还没有找到高帏。
翌日,户部两位侍郎大人伏在案前,奉命对乡试卷宗做初审。
两人翻看的时候频频摇头。
“此次乡试,题目出的似乎过于难了。”金亢臬无语的调侃。
“都是垔都官商子弟,不知疾苦。”伍司骞笑道:“莫说他们,你我像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未必答的顺!”
撇下一卷于己无利的卷宗,伍司骞又拆开另外一卷。
刚默读了首句,他就颇有意味的拢起了眉。
待阅完,伍司骞悄然将这卷应试考生的名讳记下来,批注过后放在了通过的那一边。
这一系动作丝毫没有引起金亢臬的注意,他只知对着手上文章摇头,发出失望的啧啧声。
乡试没有常科严谨,几百来份卷宗两人大半天就将其过完,重新封存好选中的。
伍司骞推说自己家中有点事,让金亢臬独自去上交给首辅和户部尚书过目定夺前三。
垔都官商交情复杂,垔都乡试又是官商子的专场,用不着从他们当中挑选门生。
上交定夺只是走个过场,凭形式给某高官家族的子侄,附加一个荣誉。
金亢臬与伍司骞同僚多年,也并不觉得他把事扔给自己有什么过分,痛快答应下来。
而伍司骞匆匆离开差院,回的却不是自己家。
他避着人来到工部差院,进去就熟门熟路的找到工部尚书办公房。
“姑父大人!”伍司骞对着案后的陈谓之拱手。
“呵,志远来了。”陈谓之搁下工防简图,示意伍司骞入座。
伍司骞身为晚辈,落座后替陈谓之煮起了茶。
他拨着炉碳道:“姑父近日为临冬预防雪灾之事一直忙碌,很辛苦吧。”
“还行。”陈谓之浅笑:“垔都冬日雪多,工部年年入秋承建防御。”
“能顺利领到工银展开,还多亏了你在户部能说上话。”
伍司骞谦逊回到:“都是为陛下办事,应该的。”
寒暄两句,晓得他不是专来给自己煮茶的,陈谓之也不和他墨迹。
明言道:“乡试初审结束了吧,你不去帮谭扈和徐衷裎做参谋,反倒来我这儿,是有事要说吗?”
“姑父猜的不错。”伍司骞道。
“侄儿在这次的卷中发现了一个可举之才,特来问问姑父,是否愿意招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