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枉者,因衣食无定,居而无所;故心生戾气,遂怜而可恨也!如吾所见……’
‘掌权者,若欲驱其怨怼,使其安于困境;必先隧之心性,解其忧虑,聚齐加以利用……”
‘……军斯分辖而下;固其筑籍之念,老弱庇之寓所,获利青壮而赴役……方解民变哀祸!’
户部尚书谭扈和徐衷裎一同读完了高帏的长篇卷宗,皆惊出了一把凉汗。
大?自开国以来,军备制事严苛。
先不说他的建议是否有用,就这份要将其打破改制的胆量。
垔都不食人间烟火的官家子,想到也未必敢说。
“呵!此子有勇!”徐衷裎看到了最后的署名,忽然想起来。
惊讶到:“居然是他!”
“文章无论从书写还是内容看来都豪放游刃,着实大胆!”谭扈欣赏并好奇。
“依这考生文中所述,应该是来自外乡,首辅大人认识?”
“人我没见过。”徐衷裎实话到:“但看字迹和姓名,一定是翰林院辛福好来我面前,帮忙讨试笺的那个后生。”
谭扈一愣。
这么有勇谋的人,竟然被辛福好那草包捡着。
可见运气了得!
再一想谭扈乐了:“这么好的苗子,首辅大人还不赶紧把他收入囊中?”
徐衷裎与他默契对视,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来。
“依你看,是否要把他放在解首?”谭扈问出最关心的。
徐衷裎稍沉默,乡试的卷宗不需要递交陛下。
可布榜之后,解首的文章一定会被公开,到时必会争相热议。
他项来惜视人才,但不代表顶头坐着的那位,会有心胸容纳这样的大逆之言。
思忖再三,徐衷裎摇头。
“解亚究局安排,这个后生……就夹在经魁几名中吧,低调些。”
“待会儿空了我便亲自去见见,不算委屈他,你意下如何?”
“那再好不过!”谭扈放下心,调侃:“但我看你就是怕屈着他!”
名次未出,就得首辅大人亲自召见,这可比中了解元有面。
两人哈哈大笑一阵后,徐衷裎就派人去往翰林院。
辛福好没想到,自己的好势头这么快就来了。
得了徐衷裎让他把高帏带去徐府一见的吩咐,他丢下手中未完成的事,着急忙慌的往家赶。
晚风凉徐,万佛塔飞檐下的马铛叮铃。
老和尚仔细拨了拨满香炉的灰烬,才点燃三根线香对着牌位拜了拜,插到炉里。
又拨着珠子默念了一段祝祷经文后,他还以为摩彦一直守在旁边。
嘱咐到:“明日一早记得把香炉里的灰铲些出去。”
哪知身后的人半天都没回应,他转过头。
发现摩彦不知何时跑出去,正探身扒着栏杆,紧盯着寺外的山腰处。
他慢吞吞走过去,顺着摩彦的视线,远远瞧见辛家的后院。
高帏和秦沛嵘的身影很好辨认。
但除了他俩,似乎多出了几个人。
其中为首的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太子身边的幕僚——之前来护国寺打扰过几次的文枞。
摩彦心中纳闷,他来干啥?
出于和高帏的几次交道,摩彦有些担心。
老和尚也从摩彦的表情上看出,他很想现在就去辛家后院摸清楚情况。
可凡是和东宫相关的人事物,他都明令属下不许再去沾惹。
所以摩彦现在忍的一定很辛苦。
老和尚幽幽开口:“管好你自己!”
摩彦心虚的唔了一声,眼睛不敢在盯着那处。
老和尚也收回视线,指着塔内的供案再次嘱咐:“太闲了就把里头收拾一下。”
单从外头看不出来,其实不止这顶层。
整个万佛塔的楼上楼下,已经被摩彦他们造的不成样子了。
积灰成堆,脏衣铺盖乱扔。
角落里仔细翻一翻,还能找到几个不该出现在寺庙里的空酒壶。
若是换个爱管束的主子,可能摩彦他们这些金刚护卫,就不该只削头发了。
应该连着脑袋一起削!
摩彦理亏的应下,趁着老和尚还在塔上观景。
连忙找出一块抹布,把先去好几十年的人的牌位,拿起来认认真真擦拭。
看着排位上的谥号,摩彦突然又有些不甘心。
摔了抹布放好牌位,磨磨蹭蹭的走到外面檐廊。
辛家后院的人已经不见了。
摩彦鼓起勇气道:“主子,五王爷去世前吩咐占事楼保护您,这是他唯一的遗愿。”
“可您作为半个皇甫家族的人,也该为他着想一下吧!”
老和尚背着手远眺,听完突然回头语出凶意:“怎么着想?”
“你来说说我要怎么着想?!”
摩彦语塞,垂着手许久回答不上来。
皇甫家这一代的掌权帝王生性好疑,太子又非要作妖,任谁也拦不下。
若真要介入他们父子之间的较量,结局如何不好说。
死一大堆无辜之人,是肯定的。
与其造那么多因果,还不如顺其自然,将这烂掉的基业悄悄连根拔了。
但摩彦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主子……或许您去劝劝陛下,让他换一个太子不行吗?”
“……”废话!
东宫太子是国本,皇甫枂自束冠之日被封为皇太孙,又顺延成为太子。
众皇子迫于皇甫赟的疑心病,久安于室,就没人敢去动摇太子的位置。
现在不说功绩,只太子子嗣皆齐这一条,凭个百岁老不死的几句话就换了他,可能吗?
不日前,皇甫槿被当众驱逐的事历历在目,难道都忘了?
谁还能再去皇甫赟又疼又痒的地方扎一针?
这把老骨头可以说自己活了百年够够的,但白白连累周围的人,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摩彦这馊主意出的,是疯了不成?
老和尚真的气着了,飞着眉手指摩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