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枞虚虚低头,乐得有人替他挨骂。
皇甫枂却不想再拖延,揭过了这一茬,起身道:“高蟒的伤情一直反复,总是念及家人。”
“你们既然都来了,就陪他到恢复为止吧。”
文枞一怔,这可不成!
先前他以为皇甫枂急着找人,就是为了让高蟒见一见,医医高蟒的心病。
现下皇甫枂要将两个庶民留在东宫,这不是将攀附的机会送到了人家面前!
他不乐见有外人在太子跟前兴风作浪。
“殿下!”文枞急道:“这于礼不合啊!”
高帏和他恰恰相反,听闻高蟒的伤一直反复,他非常担心。
若能陪着高蟒,莫说把他扣在东宫,就是让他同样挨一刀子,这一刻他也不在乎。
唯一相对理智的是秦沛嵘,高帏的乡试名次未出,无人在外等看顾不成。
他连忙斗胆跪行出来:“殿下恕罪!”
“东宫重地,大公子便罢了,不该是草民这等贱籍能久居的,望殿下能现在就放草民出宫。”
皇甫枂停住步伐,不悦的瞪着二人。
部署被接连抗议,任哪个上位者都高兴不起来。
文枞顶着他的将升的怒火附和:“殿下,他说的没错啊,东宫重地容纳贱籍,是亵渎皇权啊!”
高帏暗自对文枞咬牙。
明明找到他们时,是文枞担心遗漏,硬要求秦沛嵘跟着的。
太子怪文枞时,自己也帮着担下了。
可秦沛嵘刚才只是为了出宫而自损,文枞自身也非官非仆,凭什么一而再的这么侮辱人!
皇甫枂内心更感到好笑。
自他入主东宫后,东宫容纳的脏东西还少吗?
他将视线投到高帏的脸上,唇角咧开一点弧度,压着火问:“你也要不顾高蟒的安危,想走吗?”
“不!”没有摩彦在旁边,高帏没那个底气发疯。
他恨皇甫枂,却也畏惧皇甫枂。
“衿伯是受家父家母的嘱托来照顾草民一切,在他眼里我的事确实比高蟒重要些。”
高帏拱手连连:“乡试的榜就快布告了,他虽不想坏我的心情,一直不敢过问,但我知道他很担心我中举与否。”
“求殿下开恩放他出去,万一草民有幸,也好让他给家里递个消息。”
他解释的时候,文枞一直盯着他,眼神越来越不善。
皇甫枂对此很惊讶:“你参加了垔都的乡试?”
“是。”高帏闭了闭眼。
“那…放榜前可愿让孤看看你的文章?”皇甫枂是主动向他施以恩宠。
这是高帏最不愿见的,仇人给的好处,他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拿?
高帏装的一副自视甚高:“殿下不如先看看草民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
再次被驳了面子,皇甫枂轻哂:“那就且看吧!”
想了想,一挥手他吩咐到:“即是要等着消息传回去……文枞!!!”
皇甫枂陡然拔高声调,不容有人再忤逆他:“人是你领进来的,你就将他再送回去吧!”
文枞恭谨应下,但带着秦沛嵘出了麒麟殿,他转眼就变了脸。
没第一时间告诉皇甫枂找到高帏的消息,就是想直接把人带来,越过侍卫谋个头功。
现在适得其反,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握。
为了稳固太子第一信赖的幕僚地位,他必须找人商量商量。
踏出宫门后,文枞极不客气的问秦沛嵘:“你家公子高帏,学问如何?”
秦沛嵘听他话音鄙夷,便不打算跟他说实,委婉到:“我家公子出生富户,读书是他吃过唯一的苦。”
“能考上秀才大家都觉得他不笨,但跟垔都贵公子们肯定是没法比的。”
文枞轻嗤,垔都的官商子大多纨绔,仰仗的都是父祖辈,又有几个学而有术的?
但他最后一句话也没错,垔都有垔都的好处。
教导那些纨绔的先生,随便拎一个出来,学问都不是偏乡野里的夫子能极的。
高帏能在垔都应试,却不一定能有官商子的见识。
文枞笃定高帏不大会中,可就怕他最后没皮没脸的攀附太子。
于是十分刺耳道:“我看他连太子的恩宠都不屑,想必是个有骨气的。”
“希望不要在落榜后,哭着求太子给他谋差事才好!”
暮下夜微暗,秦沛嵘黝黑的肤色看不出变了几分。
如果不是因为高蟒,高帏就算想过将来一定要高中状元,也没想过要留在垔都当官!
他声音沉沉的:“文枞先生的这份担心实在多余!”
“我家公子就算乡试落榜,也有家业在等着他回去继承,仕途可不是他唯一的出路!”
话不投机,两厢言语难合。
文枞心底愤怒,秦沛嵘也不想让他再送。
反正已经出宫,也没有人会特意盯着他有没有尊太子吩咐的这点事,去给太子告状。
于是秦沛嵘给自己划了个台阶:“天色不早,文枞先生每日为太子办事一定很忙。”
“衿伯下人一个,不好劳烦先生,自己回去便可。”
文枞冷哼,心道‘你倒识相’,没让他纡尊来送。
秦沛嵘面上不失礼的站着,看文枞先行之后才转身朝护国寺方向走去。
东宫是储君之地,伺候的宫人本应当不少。
可跟着皇甫枂从麒麟殿前往太子寝宫的路上,除了沿途的重要守卫,高帏没见着几个宫人太监。
这硕大相连的宫殿回声盈盈,空旷无比。
所以哪怕高蟒的梦魇声很轻微,也显得非常抓人心。
皇甫枂抬了抬下巴,示意高帏上前。
高帏哽着喉咙,慢慢走近那张床榻,阻碍视线的金色幔帐,被他颤抖的双手撩开。
阿九和青梨各接了一边,将幔帐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