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两日过去。
摩彦早知今日张榜,可是他搁万佛塔瞟了几天,也没在辛家后院看见高帏的身影。
总是秦沛嵘坐于院中,拿着本书晒太阳,和一个来回忙碌的佣婆子。
主子早晨的诵经已经结束,同门兄弟郭络来找他。
上来就问:“这都几日了,老大你怎么还没扫完?”
“怪我?”
摩彦没好气的将扫帚丢给郭络,还不是他们这帮人平时太脏太乱。
郭络自知理亏,可又不是他一个人弄的!
拿着扫帚随便挥了几下,郭络想起来:“哦…今早主子放话了,让你下去找他呢。”
“啥事儿?”摩彦一愣,这几日他被罚的都在塔里清闲惯了。
猛然叫他去老和尚身边听吩咐,他还有点不想去。
“没啥事儿吧。”郭络拾起一个蒲团,挥着扫帚道:“你还不知道,主子眼里又没旁人。”
“大概是几日不见,怕你没好好打扫,又偷偷跑出去管闲事了。”
“滚!!!”摩彦挥起拳头。
如果不是郭络躲得快,摩彦的拳头就要钉在郭络身上了。
说的好像他是个屡教不改的三岁小儿!
“你先扫着,我去趟主子那儿。”丢下这句,摩彦就快速朝楼梯处走。
“你等会儿!”郭络拖着扫帚冲过来追他。
摩彦已经腾身一路脚踩着扶梯,眨眼间滑到了下一层。
“老大你是不是想把活儿丢给我,自己甩手当大爷?这不成啊!”
郭络的声音还在继续,摩彦已经懒的听,敷衍了一句:“我把他们叫来给你帮忙!”
“喂……老大!”郭络急的跑到檐廊朝底下大叫:“你讲不讲道理,到底是给谁帮忙啊?”
摩彦正好从底层正门冲出来,头也不回的回到:“我、我、我!等着晚上老大我偷偷弄几壶酒进来犒劳你们!”
“这还差不多!!”
郭络被收买,高兴的抹了把被扫帚拂起,又落在自己光头上的灰尘,罢休的歇了嚷嚷。
匆匆来到老和尚面前,摩彦还以为是有什么吩咐,在心里盘算着最好是让他外出。
谁知老和尚只瞭了他一眼,就又继续抄着自己的经文。
摩彦守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又开口:“主子,我那九层塔还有两层没收拾呢,您叫我来何事啊?”
恰好这时老和尚抄好了一篇,换纸张的同时抽空回他。
道:“今日乡试张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总之没门儿!”
“这几日你就老实在我眼前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我亲自看着你。”
“……”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臭老头咋这么精明!
摩彦‘哦’了一声,算是认了他主子的猜想和防范。
新宣落笔前,老和尚抬头。
见摩彦垂头丧气的转身坐在小佛堂门槛上,便不再管他。
秦沛嵘今日起床时天还没亮,洗漱完拿了个婆子新蒸的窝窝就出了门。
他到时,贡院门口人还没几个,天儿冷嗖嗖的。
一个提着炭笼的小厮打扮的人,打量了他半晌,末了哆嗦着凑到他跟前儿。
“早啊您!”小厮打招呼到:“看您穿的挺气派,您是哪家的公子啊?怎么起这么早来等榜?”
“你误会了。”秦沛嵘客气道:“我是替我家公子来看榜的。”
“哦!”小厮惊讶的又追问:“你家公子的长辈一定是大官吧?”
连家奴的冬衣都置办的这么好,想必贵称极了!
秦沛嵘顺着他的眼神看看自己身上,再看看小厮,提着个炭笼都还冻得直哆嗦。
揭过第一个问题,秦沛嵘自豪的解释:“这是我家公子的衣裳,我们身形相等,他怕我冻着匀给我的。”
“呦!那他对你可真好!”小厮十分欣羡:“我怎么就碰不到这么好的主子呢?”
秦沛嵘腼腆的笑笑,与小厮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晨阳升起来,等待张榜的人渐渐多了。
两人一开始被挤在前头,后来那小厮形容太差,被慢慢拨向人潮后方。
秦沛嵘少了个说话的人,沉默的等待着。
直到辰时,一队兵甲护着个身着白鹇的五品文官穿过人群,来到张榜的告示墙前。
他们驱赶隔离了过于聚集靠近的人群,然后开始分工,朝墙上刷了浆糊,又将几张金宣高高帖于浆糊表面。
做完这一切,文官不发一言的又带着人迅速离开。
告示墙前猛然开始喧闹。
所有人急于想在榜上找到自己想找的名字,拼命的往前。
秦沛嵘差点就被挤的和告示一样贴在了墙上。
幸好他力气不小,撑着面前的那点空隙,仰头在榜上搜寻。
解首不是高帏。
秦沛嵘皱着眉,有才学者不止高帏,他没觉得太难接受。
但第一张看完后,他发现解、亚都没有高帏的名字,突然就有点心慌。
秦沛嵘没有进过学堂,以前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全来自于娘亲。
不过他脑子好使,跟着高帏的这段日子,高帏教他的东西他都能弄懂。
依他对高帏学问造诣的了解,绝不至于落榜。
他忐忑的转脸去看第二张,终于在第二张最后找到了高帏的名字。
——经魁第五。
与他料想的差距很大。
听着身边不时爆发出的惊喜呼声和失望的哀嚎,秦沛嵘默默挤出人群。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逐渐品出一点安慰。
今儿他起的这么早,不就是为了看高帏中举的吗?
虽然错失甲乙,可往好了想,只要高帏上榜不就行了!
这会儿高帏人在宫中,不清楚会不会有人去跟他说。
但自己现在应该立刻去驿馆寄信,替高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僖和大夫人才对!
秦沛嵘动作很快,一封加急的书信,午后就被送出了垔都。
在工部用过了午饭,林襄没什么要紧事,闲逛到状元街来。
这条街的尽头就是贡院,乡试的榜已出,他还惦记着要帮皇甫栝招揽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