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沂看着那截泛红的手指,突然想起初中时夏语凉也是这样,非要和他拉钩约定考试不作弊。那时候少年的手指还没现在这么修长,但眼睛一样亮得惊人。
"败给你了。"他叹口气,倒了一小杯果汁推过去,"只能喝这个。"
夏语凉皱着鼻子抗议,却在李临沂瞪过来时乖乖抿了一口。
玻璃杯相撞的脆响中,夏语凉的酒意瞬间褪去大半。他看见尹宁的手指像蛇类般缠绕在余小飞臂弯里,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血痂般的光泽。
"真巧啊。"尹宁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钉在林程脸上。他嘴角噙着笑,眼角却绷得极紧——这种表情夏语凉太熟悉了,就像高中时他们解剖课上被钉在托盘里的青蛙,四肢展开,露出柔软的腹部。
余小飞举杯的动作带着刻意的大度:"过去的事就翻篇了。"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林程僵硬的面容。他仰头饮尽时,喉结急促地滚动,仿佛咽下的是某种毒药。
夏语凉不自觉地攥紧了李临沂的衣角。他看见尹宁从侍应生托盘上取来一杯特调鸡尾酒——分层渐变的蓝紫色,杯沿缀着一圈细盐,像极了去年校庆时尹宁逼他喝下的那杯"深海炸弹"。
"我敬你。"尹宁将酒杯推向林程,指尖在杯底轻轻一推。液体表面晃动的波纹,倒映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后就当普通朋友。"
林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当然..."林程的嗓音有些哑。他仰头灌下那杯酒时,尹宁的瞳孔骤然收缩,舌尖快速舔过下唇,像捕食者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瞬间。
夏语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皮面,在真皮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凹痕。尹宁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两片薄唇弯起的弧度太过完美,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标准微笑,连嘴角上扬的度数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就吃顿饭而已..."尹宁的声音突然放轻,尾音带着羽毛般的颤动。他向前迈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林程的皮鞋,"还是说..."手指轻轻划过自己脖颈,在喉结处短暂停留,"你其实在期待别的?"
林程的耳廓瞬间涨得通红,慌乱中碰倒了手边的酒杯。深色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条蜿蜒的小蛇爬向桌沿。"我、我不是..."他结结巴巴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夏语凉注意到尹宁眼底闪过一丝餍足的光——就像他们高中生物课上,那条成功绞杀小白鼠的蟒蛇,在猎物停止挣扎时露出的神情。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夏语凉干巴巴地提议,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尹宁转过头,目光像两枚冰锥直刺过来:"小凉。"他亲昵地唤着,却让夏语凉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这是我和林程的私事。"每个字都裹着蜜糖般的甜腻,底下却是淬了毒的针。
余小飞突然插入两人之间,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尹宁的腰:"宝贝,不是说好待会儿去看电影吗?"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高亢,手指在尹宁腰间收紧到发白。
尹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轻轻掰开余小飞的手指,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改天吧。"转头看向林程时,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学校旁边那家日料店,你最喜欢的。"
夏语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缓慢聚焦。卡座突然变得空荡,只剩李临沂一个人仰靠在对面沙发上,领口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彦哥呢?"他下意识问道,声音因为酒精而沙哑。
李临沂手中的酒杯突然重重磕在桌面上,冰块"哗啦"作响。"你家彦哥啊——"他拖长声调,指尖不耐烦地敲击杯壁,"跟着林程跑了。"语气里的酸味浓得几乎能腌黄瓜。
夏语凉迟钝地转了转晕乎乎的脑袋,突然福至心灵:"你...吃醋了?"问完自己先愣住了,耳尖悄悄爬上绯色。
"我?"李临沂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酒杯在他剧烈动作下倾倒,琥珀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幅抽象画。"夏语凉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
夏语凉看着对方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某种隐秘的期待在心底破土而出。他故意歪着头,让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发烫的脸颊:"那就是...在吃我的醋?"
"砰!"
李临沂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空酒瓶东倒西歪。他倾身过来时,夏语凉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酒精的雪松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听好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谁、的、醋、都、不、吃!"
夏语凉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抽绳。李临沂激烈的否认像盆冷水浇下来,让他胸口发闷。他低头盯着自己鞋尖,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片柠檬皮,正可怜巴巴地黏在鞋带上。
"知道了..."他小声嘟囔,把脸埋进臂弯里。酒精作用下,眼眶莫名其妙地发酸。明明是自己先开玩笑的,为什么现在难过的也是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舞池的音乐变得模糊,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夏语凉数着呼吸,听到李临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沙发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夏语凉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那天尹宁转身时眼角闪过的泪光。他机械地灌下一口酒,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酸涩。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卡座里亮起又熄灭。那条三个小时前发出的消息依然孤零零地挂着,末尾的"已送达"标记像道无形的嘲讽。夏语凉用指尖戳了戳尹宁的头像——照片里他们去年在迪士尼的合影,尹宁搂着他的肩膀,两人脸上都沾着棉花糖的糖絮。
"骗子..."他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刮擦着杯壁上的冷凝水。明明说好要做一辈子朋友,现在却连消息都不回。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片湖泊,倒映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
李临沂的视线如有实质地烙在他侧脸。夏语凉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开口。就像过去每次和尹宁观念不一样后——他总是忍不住跑去跟李临沂倾诉,而那人总会一边嫌弃一边给他买草莓牛奶。
但这次他咬紧牙关不吭声。酒精在胃里翻腾,带着自虐般的快意。他又倒了杯纯饮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甜美的表象下藏着灼人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