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凉还在轻轻喘着,湿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无声的控诉,又像是……期待。
李临沂狼狈地别开脸。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道,"我喝多了。"
夏语凉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李临沂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为什么亲我?"
李临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怕听到答案。
夏语凉歪着头看他,眼神迷蒙,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我再问一遍,"李临沂逼近一步,喉结滚动,"你为什么亲我?"
"哈哈哈——"夏语凉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舔了舔自己红肿的唇,含糊地说道:"因为……觉得你好吃啊!我最喜欢吃猪肉了,但你应该比猪肉还好吃!"
李临沂:"……"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妈的,他居然在跟猪比?
"那怎么样?"李临沂咬牙切齿,自己都不知道在执着什么,"好吃吗?"
夏语凉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摇头:"不好吃,一股酒精味,难吃,呸!"
李临沂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夏语凉浑然不觉,反而像只黏人的猫,晃晃悠悠地贴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嘟囔道:"我尿完了,你扶我回去。"
李临沂盯着他毛茸茸的发顶,胸口堵得发疼。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酒精作祟?
——夏语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记得亲过他?
"所以你做的这些都是无心之举?"李临沂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因为喝醉了?醒了就会全忘了是吗?"
"嗯?你说什么呀?"夏语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呼吸逐渐平稳。
"……没什么。"
李临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认命地架起他往外走。
"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嗯?"夏语凉迷迷糊糊地抬头,"你为啥不想活?"
李临沂:"……"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夏语凉扔出去的冲动。
——重点的话一句没听进去,废话倒是接得挺快! 回到卡座时,周子谦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只留下一张对折的纸条。李临沂拿起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临沂哥,**
**我就不当电灯泡打扰你和你的小男朋友约会了,去别桌了。你放心吧,我虽然不能理解gay,但我理解你。无论何时你都是我敬爱的临沂哥,祝你早日追到嫂子,到时请我吃饭啊!**
**百年好合哟~**
**——周子谦**
李临沂盯着纸条,额角青筋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气得想笑,却又莫名觉得周子谦这混蛋写得还挺真诚。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纸条,揉成一团,却在要扔进垃圾桶的瞬间犹豫了。最终,他鬼使神差地把纸团塞进了裤兜。
"谁写的啊?笑得这么开心?"夏语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打量他,"难道是情书?"
"什么情书,是周子谦。"李临沂没好气地回答。
"那他写了什么?给我看看!"夏语凉突然来了精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要去抢。
李临沂立刻捂住口袋,往后退了一步:"真没什么!你能不能别乱动了!"
——这纸条要是让夏语凉看见,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夏语凉偏偏不信邪。酒精放大了他的执拗,李临沂越是不给看,他越觉得有猫腻。
"你心虚什么!"夏语凉扑上去,双手扒拉着李临沂的裤兜,"是不是哪个女生给你写的情书?啊?"
"说了不是!"李临沂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两人拉扯间,夏语凉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沙发里。李临沂顺势压住他,膝盖抵在沙发边缘,将人牢牢困住。
"松开!"夏语凉挣扎着,却因为醉酒使不上力,只能像只被按住壳的乌龟一样扑腾双腿。
"不松!"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夏语凉被压得胃里翻江倒海,怒火和醋意一起烧了上来。他猛地屈膝,一脚踹在李临沂的膝盖上。
"嘶——"李临沂吃痛,手上力道一松。夏语凉趁机翻身,伸手就去扯他的裤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夏语凉!"李临沂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陡然拔高,"你闹够了没有!想耍酒疯就回家耍,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也别说我认识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酒吧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
夏语凉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李临沂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他所有强撑的伪装。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被李临沂用这样厌恶的语气推开。
他低着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明明已经醉得头重脚轻,可心里的痛却清晰得可怕。
"你说得对,"夏语凉声音很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我是该走了。"
他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却固执地没有伸手扶墙。酒精让视线模糊,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李临沂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只悬在半空最终又收回的手。
"夏语凉!"李临沂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夏语凉突然回头,眼睛亮得惊人,"一边亲我,一边叫我别丢你的脸?一边纵容我靠近,一边又把我推开?"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李临沂,你玩我很有意思吗?"
李临沂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夏语凉根本没醉到断片。
那个吻,那些触碰,那些暧昧的对话……
夏语凉全都记得。
"我......"
"不用解释。"夏语凉扯了扯嘴角,"反正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喝醉后可以随便亲着玩的学弟,对吧?"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李临沂心里。
他想说不是的。
想说那个吻对他而言远不止"玩玩"。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送你回去。"
夏语凉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用了,学弟。"
他故意用了这个疏远的称呼,转身推开酒吧的门。夜风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李临沂站在原地,看着夏语凉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下。
裤兜里的纸条变得滚烫。
他忽然想起十四年前的那个下午——八岁的他因为贪玩差点溺死在湖里,是十岁的陆旭背他回家,替他顶下了一切,因此还遭到了责骂。从那以后,那个温柔的背影就成了他全部的执念。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泛红的眼眶。
——夏语凉。
——那个被他亲到腿软,却还小心翼翼问他"你喜欢吗"的......
爱人?
这个词让李临沂浑身一震。
雨突然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