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林彦南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他挂断电话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夏语凉散落在他外套上的发丝,那缕头发沾着威士忌的琥珀香气。
"林程那边..."他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李临沂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捞人,指甲在他手背划出三道红痕。夏语凉在转移过程中发出幼猫般的哼唧声,李临沂立刻像捧易碎品似的将人箍在怀里,手掌牢牢罩住那截在夜风里泛红的后颈。
"地址发你了。"林彦南突然把车钥匙拍在李临沂胸口,金属硌得对方闷哼一声。他盯着夏语凉垂落在李临沂肩头的手腕——那里还戴着去年生日时他送的青金石手链——喉结动了动:"他过敏体质,别让代驾开你车上那瓶柑橘香薰。"
李临沂正为掌心下夏语凉温热的肌肤走神,闻言嗤笑:"用得着你提醒?"他故意用指腹蹭过夏语凉耳后敏感处,如愿看到怀中人颤着眼睫往他颈窝钻。这个动作取悦了他,以至于没注意到林彦南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李临沂。"林彦南突然抓住他肘关节,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半步。夏语凉随着晃动皱起眉,酒气氤氲的呼吸喷洒在李临沂锁骨上。
霓虹灯在林彦南镜片上折射出冷光,让他此刻的眼神像出鞘的刀:"如果你不喜欢他,就别总在半夜叫他陪你打游戏,别在图书馆摸他头发,别在他受到欺负时……做些……做些……让他误会的事。"
李临沂耳根突然红了:"关你屁事!"
夏语凉在这时迷迷糊糊睁开眼,湿漉漉的目光扫过两人。"......彦南?"他含混地喊了一声,又歪头倒在李临沂肩上,呼出的热气喷在李临沂耳畔。
林彦南攥紧拳头,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猛地回头:"他枕头底下有胃药,别让他半夜吐着睡觉。"
"知道啦!"李临沂不耐烦地摆手,却把夏语凉搂得更紧了些。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脸颊,突然发现夏语凉嘴角沾着一点林彦南外套上的毛絮。
李临沂张了张嘴,那句轻佻的"你想追他就去追啊"在舌尖转了一圈,却像卡了根鱼刺般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校服T恤的领口被扯得歪斜——这不对劲,明明上周看夏语凉给林彦南递矿泉水时,他还能笑嘻嘻地调侃"你们挺配啊"。
"你......"林彦南突然上前半步,惊得李临沂下意识把夏语凉往身后带。男生醉醺醺的脑袋撞在他肩胛骨上,带着梅子酒味的呼吸透过单薄衣料烫进皮肤。
"操!"李临沂突然爆了粗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更可怕的是胸腔里横冲直撞的躁动,像被关了一百只扑棱的飞蛾。是因为上周和陆旭在器材室接吻被看见了吗?还是因为......他低头瞥见夏语凉攥着自己衣角的细白手指,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赶紧的!"他几乎是拖着夏语凉往后退,对方浅棕色的发梢扫过他锁骨,"再磨蹭宿管要锁门了!"夏语凉闻言突然仰起脸傻笑,湿润的嘴唇擦过他下颌线:"回家回家~"
林彦南站在原地,看着夏语凉整个人挂在李临沂背上,两条腿不老实地晃荡。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其中两道渐渐融在一起。他摸到裤兜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电影票——本来打算今晚告白用的,现在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
"重死了你!"远处传来李临沂的抱怨。
"那你背我嘛~"夏语凉拖着长音的撒娇被夜风吹散。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寒风像一把钝刀,缓慢却执着地剥去人们白天的伪装。夏语凉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酒意似乎消散了些,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他突然挣扎着要从李临沂臂弯里挣脱,声音里带着醉汉特有的固执。
"别闹!"李临沂死死扣住他的腰,额头已经沁出细汗。他已经拦了三辆出租车,司机一看到夏语凉醉醺醺的样子就摇头开走。夜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脚边掠过,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夏语凉突然站定,指着空荡荡的街道:"我要走直线给你看!"他踉踉跄跄迈出两步,差点撞上路灯杆。李临沂赶紧拽住他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捞回来。
"我家在那边!"夏语凉固执地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眼睛湿漉漉的,"要经过摩天轮!"
李临沂顺着他手指望去,那里只有一家关门的便利店。"对对对,摩天轮。"他哄孩子似的说,"你数到一百就能看见了。"
"1...2...3..."夏语凉当真掰着手指数起来,数到七就乱了顺序。夜风吹乱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数到二十三时,他突然瘪着嘴停下:"你弄疼我了。"
李临沂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在他胳膊上掐出红印。他慌忙松开力道,夏语凉立刻像条滑溜的鱼挣脱开来。
"我自己走!"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迈步,像个刚学步的孩子。李临沂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双手虚扶在他身侧,生怕他摔倒。
"你好像我妈啊。"夏语凉突然回头,醉眼朦胧地笑了。这个笑容毫无防备,让李临沂心头一颤。
夏语凉像只刚出笼的鸟儿般张开双臂,夜风灌满他敞开的衣领。路灯在他带笑的眼角投下细碎金光,却照不见身旁李临沂悬在半空的手——那五指始终保持着虚扶的姿势,随着他摇晃的身影紧张地调整角度。
"看好了!"夏语凉歪歪扭扭踩着猫步,在空荡的街道画出一道蜿蜒的银河。他转身时踉跄了一下,惊得李临沂箭步上前,却见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醉拳...嗝...标准S形!"
"咚!"
夏语凉结结实实跪在水泥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听得李临沂牙根发酸。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却见那人四仰八叉地瘫坐着,活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哎哟我的小祖宗!"李临沂蹲下身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夸张的弧度,"平身——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您这大礼我可受不起。"他故意捏着太监似的尖嗓子,"要红包没有,要命一条!"
李临沂憋着笑伸手,却在触到冰凉膝盖时瞬间变了脸色。牛仔裤磨破的窟窿里,隐约透出渗血的擦伤。他单膝跪地拍灰的动作突然僵住,指尖传来的颤抖让他喉咙发紧:"逞什么能?"
夏语凉仰起糊着灰尘的脸傻笑:"嘿嘿!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