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夏语凉的发梢,带着多瑙河特有的湿润气息。他仰起头深深吸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刺痛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布达佩斯的夜空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些稀疏却明亮的星子。
"一颗、两颗..."他在心里默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数到第七颗时突然顿住——那是李临沂教他认的北斗七星。回忆像涨潮的海水漫上来,冲垮了他精心筑起的堤坝。那些一起走过的街角,共享的咖啡杯,还有那人指尖的温度,全都鲜活如昨。
林程突然拍了下栏杆,金属的震颤惊醒了夏语凉的思绪。"拍照拍照!"他晃着自拍杆,醉眼朦胧地比划,"我要把链子桥的灯光都框进去!"
夏语凉低头看向脚边——七八个空酒罐东倒西歪,铝制表面凝结的水珠在月光下像泪痕。他随手捡起一个摇了摇,残余的啤酒在罐底发出寂寞的声响。
"哟,酒量见长啊?"夏语凉用脚尖轻踢林程的鞋帮,"借酒消愁结束了?"
"切!"林程一把抢过酒罐,手指在变形的罐身上留下凹痕,"我这叫品酒懂不懂?意境!意境!"他打了个酒嗝,柑橘调的香水味混着麦芽香气扑面而来,"你俩一个喝饮料似的抿,一个干脆滴酒不沾,太扫兴了!"
"妈耶!"夏语凉突然拔高音调,双手夸张地捂住嘴,"我居然从你这个死宅嘴里听到'意境'两个字?"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活像只受惊的猫。
林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空酒罐被捏得咔咔作响。夏语凉见状更来劲了,一个箭步跳上栏杆,学着林程刚才的样子捶胸顿足:"'我烦死他了!我俩不可能!'"铁栏杆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哐哐"声,惊飞了桥下栖息的夜鹭。
"夏语凉!"林程像只炸毛的狮子般扑过来,"我哪有这么夸张!"他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夏语凉肩上,却收着力道,更像是在挠痒痒。
"哎哟喂!杀人啦!"夏语凉边笑边躲,卫衣帽子都被扯歪了。他朝林彦南伸出求救的手,却发现对方正抱臂旁观,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还拍不拍了?"林彦南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拍!"林程一个鲤鱼打挺从夏语凉身上爬起来,掏出手机时还不忘嘚瑟,"用我的!像素高得能拍出你们脸上的痘痘!"他一把搂住夏语凉的脖子,冰凉的手机贴上来时激得夏语凉一哆嗦。
"心情好点没?"夏语凉借着整理衣领的机会,凑到林程耳边轻声问。他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着柑橘沐浴露的味道。
林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嗯。"这个笑容比夏语凉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三、二、一——"
快门声过后,林程盯着照片皱起眉头:"夏语凉,你板着张死人脸给谁看呢?"他把手机怼到夏语凉眼前,屏幕上的自己果然面无表情。
夏语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嘴唇。那个该死的记忆又冒出来——李临沂捏着他的下巴说"你一笑就露牙龈,丑死了"。当时那人带笑的桃花眼,现在想来全是嘲弄。
"靠!"他突然骂出声,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老子爱怎么笑就怎么笑!"说着咧开嘴,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牙龈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
林程一脸莫名其妙:"你抽什么风?"
"我笑起来丑吗?"夏语凉揪住林程的衣领凶巴巴地问。
"还行吧,"林程漫不经心地划拉着照片,"跟河马打哈欠差不多。"
夏语凉转头用湿漉漉的眼神望向林彦南,像只求抚摸的奶猫。
"很可爱。"林彦南的声音像杯温热的蜂蜜水,瞬间抚平了夏语凉炸起的毛。他顺手整理好夏语凉被扯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后颈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删了重拍!"夏语凉夺过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次他故意把牙龈全露出来,洁白的牙齿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去他的李临沂,他在心里比了个中指,老子的笑容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夜风裹挟着多瑙河的水汽拂过三人的面颊。拍完照后,他们倚在绿桥的栏杆上,看游人在灯光下来来往往。夏语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残留着拍照时的余温。
"你们知道吗,"林程突然撞了下夏语凉的肩膀,"我家楼下那家热干面,老板往芝麻酱里掺花生酱。"他夸张地比划着,"被我逮到还死不承认!"
夏语凉立刻来了精神:"武昌江滩那边有家才是正宗!"他咽了咽口水,仿佛能闻到芝麻酱的香气,"面窝炸得那叫一个酥脆..."
林彦南望着两人眉飞色舞的样子,镜片上倒映着跃动的波光。当话题转向他时,他轻轻推了推眼镜:"银川的骆驼很有意思。"
"骆驼?!"林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啤酒罐都忘了放下,"是那种会吐口水的野生骆驼吗?"
"家养的。"林彦南的嘴角微微上扬,"在沙坡头景区..."
夏语凉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能吃吗?"他舔了舔嘴唇,仿佛面前已经摆好了一盘驼肉。
林彦南的眼镜差点滑落:"这是重点吗?"他无奈地看着两个吃货,"那是保护动物..."
"那骆驼蛋呢?"林程不死心地追问,"听说一颗蛋够十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