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夏语凉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拉入某个可怖的回忆深渊。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仿佛吸不进一丝空气。
李临沂的心猛地揪紧。他看见夏语凉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正在一点点窒息。
"夏语凉,呼吸。"李临沂一把扣住他冰凉的手腕,声音轻柔却坚定,"看着我,跟着我呼吸。"他刻意放慢自己的呼吸节奏,胸膛规律地起伏,"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夏语凉的视线终于聚焦,涣散的瞳孔一点点恢复清明。他看见李临沂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担忧,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已经过去了。"李临沂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却因为手抖得厉害,不小心把鼻涕也抹开了。他懊恼地"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对不起,我......"
夏语凉突然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月光下,他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嘴角却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关系的。"这个笑容很轻,却很真实,像是穿过厚重云层的一缕阳光。
李临沂怔住了。他看见夏语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平稳地起伏,眼中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那个总是伪装坚强的夏语凉,此刻却反过来安慰他:"刚刚是我有些激动了。"
多瑙河上的游轮拉响汽笛,悠长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夏语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链子桥,声音平静了许多:"我继续说吧。"
山风突然静止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在这一刻。夏语凉的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些被压抑多年的往事,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真的可以吗?没事吗?"李临沂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夏语凉颤抖的手背上,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冰凉触感。
夏语凉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没事,我很坚强的!"他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拍了拍李临沂的肩膀。这个故作轻松的动作让李临沂心头一紧——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那是夏语凉在法庭上面对最难缠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面具般的微笑。
(坚强...)李临沂在心里苦涩地咀嚼着这个词。他想起办公室里那瓶被藏在抽屉深处的安眠药,想起夏语凉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旧伤痕。原来所谓的坚强,不过是被迫穿上的铠甲,内里早已伤痕累累。
"那时,我们班转来一个男孩子..."夏语凉的声音将李临沂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多瑙河上摇曳的灯火,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名字我就不说了吧,哈哈。"
"嗯,随你。"李临沂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遇到这个人,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夏语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他长得很漂亮,家里也很有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李临沂的眼睛,"老师让我和他做同桌,我当时可高兴了..."
李临沂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莫名的酸涩在胸腔蔓延。他看着夏语凉说起这段往事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那个阴暗的声音又开始作祟:难道夏语凉的初吻就是被这小子...
"但慢慢的,我就不喜欢他了..."夏语凉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他太霸道了,总是抢我的作业抄,还拿走我新买的铅笔..."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指节发白,"有一天,他突然说喜欢我,还...还亲了我。"
"哎哟,你这同桌可以啊!"李临沂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人品不怎么样,幺蛾子竟是一出一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因为他看见夏语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夏语凉却笑了,那个笑容让李临沂的心揪成一团:"我当时吓傻了,就把他推开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能动静太大,被同学看见了...他解释说这只是个玩笑..."
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惊起一群白鸽。夏语凉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李临沂不假思索地将他揽入怀中,感受到怀中人急促的心跳。
"第二天,我一到教室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夏语凉的声音闷在李临沂肩头,"问我是不是欺负同桌了..."他突然轻笑一声,这笑声比哭还令人心碎,"说起那个班主任,她啊,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妈现在还叫她妖精呢..."
"然后呢?"李临沂的声音低沉而紧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月光下,他的指节泛着青白,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夏语凉,对那个所谓的"花枝招展"的班主任没有半点兴趣,只想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夏语凉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了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斑驳的痕迹,指腹被粗糙的水泥磨得发红。
"嗯,后来我解释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但我们那个老师不愿听,还把我凶了一顿。"夏语凉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办公室,"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那个好同桌和老师说了我些什么..."
李临沂注意到夏语凉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在栏杆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我只记得..."夏语凉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磨的光滑的指甲盖儿戳痛的记忆,"老师大骂我小小年纪心术不正...仗着学习好为所欲为..."他的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声音,"还骂我是...变态..."
多瑙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夏语凉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她不停地戳我的肩...一遍又一遍...我拼命的哭...拼命的解释..."
一滴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水泥栏杆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夏语凉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可能我当时的性格也太软弱了...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就吓得尿裤子了..."
李临沂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他看见夏语凉说这句话时,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师没有让我回去换..."夏语凉的声音越来越轻,"而是让我在教室湿着裤子坐了一天..."他突然轻笑一声,这笑声让李临沂的心揪成一团,"不过幸好那天没人发现...不然就丢脸丢大了!哈哈!"
"靠!这tm能当老师吗?"李临沂的拳头狠狠砸在栏杆上,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没有和任何人说吗?夏语凉你是sb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夏语凉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月光下,夏语凉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如果是这时候的我..."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也很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反抗呢..."
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惊起一群白鸽。夏语凉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振翅的身影,继续说道:"觉得自己太软弱...像个sb..."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描绘着栏杆上的纹路,"我曾经读过一句话...总觉得忍一忍就会好...但人家有可能就是觉得你会忍...所以才这样对你啊..."
李临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看见夏语凉说这些话时,眼中闪烁着破碎的光。
"所以我也会经常想..."夏语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如果那时的我没有忍又会怎样呢?"他苦笑着摇头,"想来想去...也觉得只会牵扯进越来越多的人...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夜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初秋的凉意。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而且那时候...我只有8岁...除了妥协...又有什么能力去抵抗呢?"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我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怕他们担心...觉得也许过几天就没事了..."
夏语凉的笑声突然在夜风中破碎,像一片被揉皱的糖纸。他摇了摇头,发梢扫过眼睫,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哈哈!怎么可能啊!"他的尾音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将皮革表面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李临沂注意到夏语凉说这话时,右腿开始不自觉地抖动,登山鞋的鞋尖在石板路上蹭出细小的刮擦声。远处多瑙河的波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却照不进那片浓稠的黑暗。
"后来也不过是变本加厉..."夏语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他的目光穿过李临沂的肩膀,落在某个遥远的时空,"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到现在都会做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