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这个主意，林掌门大抵也是昏了头。

尘缘都是孽债，林掌门连自己曾说的话都忘了，要将一个普通人带来天行宗。

他征询林疏这个亲弟弟的意见。想起两年内那些被原封不动退回的银两，林疏沉默一瞬，“你自去与她谈，我又不是当事人。”

他不能代表林雪。

不知林掌门谈了什么条件，真让林雪揽下了这活，跟在林掌门身后来了天行宗，就要在这一方小院常住。

林疏凭着对便宜师父的了解问：“他威胁你了？”

“……没有。”林雪摇头。

林疏平静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跟一个老头跑到这荒郊野岭来照顾一个小孩。

林掌门没威逼没搞诈骗，谁信？

林雪望着这个久未蒙面的弟弟，越看越觉出几分陌生，明明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不能相聚，不能朝夕相对，连相持帮扶都遥不可及。

她眨了下眼，轻轻地说：“你只当我想沾些仙缘罢。”

“…………”林疏无话可说，不能再相劝。

林掌门威逼也好利诱也罢，那是林掌门的事，做出决定的是林雪。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林疏不能把她当作一个无法为自己选择负责的无能少女，那不仅是对林雪为人的无知，更是傲慢轻蔑。

他略过这个话题，改问：“我那师父一月给你多少银两？若是不够，只管问他加。”

林疏看过账目，便宜师父能负担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不至于因为多养一个林雪就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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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入住，没带来多大波澜。

林掌门与林疏都不是多一惊一乍的人。年仅五岁的林无象只顾每日捧着心法口诀，阴郁地略过所有人，连眼神也欠奉。被照顾的林希音就更不用提，还没满月，能知什么事。

一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再亲近不过的距离，内敛的、话少的、装深沉的、不会说话的，这几人凑在一起，愣是没碰撞出什么惊天动地感动上苍的情谊。

这份点到为止随着林希音年岁上涨愈发明显，直到林希音十五岁终于来了月事，从小孩蜕变成少女，林雪自认重担减负，可以下山去。

说来也巧，自林雪对大家请辞，一向平静的师门内大小事接连不断，霉得林掌门想去寺庙求张符驱邪。

先是林掌门暴露一体双魂的事，门下三位弟子还没来得及思考用骰子牌九还是猜丁壳决出那个大义灭亲手刃亲师长的幸运儿，后脚那异世的魂就散了个彻底。

林疏等人没来得及沉浸于师父不会被夺舍的喜悦，便被颓废的师父惊了一下。

师父抓着酒壶仰天流泪，呜咽恍若鬼啼，险些误引宗门警戒。

他们三人不得不轮流安慰开导，旁敲侧击出林掌门究竟遇到何事，哭起来没完，像老婆头七。

大爷的，还真是他老婆头七。

林疏几人面面相觑，第一次对林掌门心服口服彻底拜服。放眼天下，没几个人能跟一个住在自己体内的外来魂搞上，还爱得死去活来。

只能说林掌门不愧是“林掌门”，标新立异独树一帜，不管他人死活。

林掌门颓废的时日里，日子照样过。

只是不知道是哪块风水出了问题，修真界这群同辈像是疯了，蜂拥而至，个个嚷着要追求希音，放眼望去，男女混杂风格各异。

有一个和外来魂恋爱的师父在前，再见这些万人追求的场面就能接受许多。

林疏淡定无比，将这些人一一扫过，带着“什么场面都吓不到我”的诡异骄傲，敛着下巴，穿过人群挤回自己的院子。

被吓到的只有师父一人，一个咯噔，连酒都醒了。

这些日子光顾着借酒消愁走颓废风，忘记拿灵力压着希音，天生剑骨一朝没了钳制，吸收天地灵气澎湃非常，波动明显，恍若天材地宝现世。

林掌门一边抓着希音的手腕把人往回带，一边对着这群神经不假辞色：“滚滚滚，哪来的回哪去，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把希音从这场混乱里拉出来送回小院，他在山上转悠。头顶苍天脚踩青山，白日做了他长叹的氛围渲染，寂静成了万里孤独。

林掌门忽而面色苍凉，站在高处俯瞰方才众人聚集之地，许久，得出结论：“我要飞升了……”

这话一出，林掌门眼神坚定了不少，召来三个弟子，席地而坐，用一种很卖关子的表情笑着，扫视过这三人。

他说：“我要飞升了。”

林疏短暂愣过之后最正常：“……恭喜？”

林无象依旧阴郁，眼珠乱看，不发一言。

“您要飞升？”林希音表情见鬼似的，透出一种无可奈何，希望师父接地气一点，“且不说天时地利，师父，单说您离那飞升还差着一个小境界吧，这天门钥匙也不在咱们这，说开就开也不现实。”

林掌门沉默与其抵抗，片刻后，不理会弟子支持与否，重复道：“我要飞升了。”

一次可以当作戏言，如今说第二次，林疏等人信了大半。

“师父，您告知我们是……？”

让这些弟子沾哪方面的光，蹭机缘还是当场悟道？

“不对啊师父！”林希音反应过来后，差点跳起来，“我们师兄妹无一人结婴，您若飞升，留我们几个小可怜在下界，孤苦无依孤立无援孤兄寡妹，被人欺负上门怎么办？”

“咳咳，希音啊……”林掌门表情奇异，不知是因为弟子们盲目的信任触动，还是因为实力不济而尴尬。

“为师就算飞升，也要做一番准备的，总不能说完飞升就立马上天吧？就像你说的，这天门也不是咱们在守，不可能这么给面子。”

林希音脑子转了个弯：“师父的意思是，等我们几个结婴后您再飞升？”

林掌门但笑不语，又开始装世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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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林掌门果然开始了他的飞升准备，在山阴走走停停，阵法一个叠一个。

几个徒弟跟在旁边，看完了全程，也没人说得出这画的是什么。

林希音调侃：“师父，合着您还藏私，有东西没教给我们呐。”

林掌门落完最后一笔，直起腰：“这有什么好学的？”

“您是说我们飞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