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边上演一出生随死殉，倒让旁边站着那两位真正“人鬼情未了”的成了背景。

从山行身上搜寻出林无象的心，林希音朝着林疏挥了挥手：“师兄。你们先回去吧，等着啊，我清理完门户便来寻你们。”

这话指向性太强，像是准备就地处决林无象。

手刃同门，无论何时，对执剑者来说都太残忍了。

林疏把山行抱起来，纠结片刻，还是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飞升吗？”悬着心，不知道在等一个什么答案。

林希音：“我有什么不知道？”

尘埃落定，没有误会。

林疏不再多言他们之间的恩怨，揽着臂弯里昏睡过去的山行，道：“我先带他回万妖城——”

“去什么万妖城呐。”林希音暂时不管地上昏死过去的林无象，撑出一副热情好客的欣喜，“都来天行宗了，师兄，别告诉我你打算玩三过家门而不入那套啊。”

林疏：“…………”

林希音继续催促：“来都来了，上去坐坐呗，正好还能去看看你相公的闺房。”

“……………………”

她的话带着直白的调侃，让林疏直觉得怀里的山行像个放不下的烫手山芋。

林疏走出数十步，给林希音留出处理私事的空间，背对着她道：“我在此处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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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若未得幸进鬼门，一月到期便散魂，再无转世。

也有一种例外——生前修者，死后执念不散，换了道照样走修途。

只是魂无实体可附，凭执念生，同样受执念驱使。此念头大过理智，干扰判断，再无独立思考能力，所以为“恶鬼”。

林无象化鬼后，执着于飞升，才生出诸多祸端。

可他也不是一朝突生此妄念。

当年林无象剖心之后，林希音的经脉在此心养护之下竟大好了，隐隐有超越从前之象。

可这个由心炼出的法器弊端明显——林无象强时它强。

若有一日林无象身死，此心亦失去效用，意味着林希音就要再度体验经脉俱断的痛，又一次成为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林希音愿不愿意没人知道，林无象自然不会允许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听说林疏手里有“寻踪”宝器，他拿林雪威胁，却误打误撞造了杀业，也失去了只有一次性效用的圣物。

此后百年，他勉强维持住理智，却在林雪又一次转世时破戒。

或许林雪与他之间有这么一场不死不休的杀劫，他执念横生，全凭意动。将村庄屠戮一空，尔后再无回头的余地。

今日又遇此人，在更大的人为灾祸来临之前，正是时机处决此人。

可这个“判官”怎么也轮不着林疏来当。

唯一的受益者是林希音，处决此人解决此事之后，唯一的受害者还是林希音。

更别提他们之间理不清的孽缘。

尘缘都是孽债。林疏不由抱紧了山行，垂眸心想，师父高瞻远瞩千金圣言。

调用来遮蔽太阳的云已渐渐散开，日头努力从密积的厚层中透出点亮，不偏不倚，一束光打在林希音身上。

没人管得上风啊、云啊、太阳啊想怎样。

要做重大抉择的林希音更是。

她那柄拎出去就能砸死一圈人的重剑，被她丢弃在树根旁，此人没参与打斗，却像负伤一般，踉跄着到一旁捡起林无象的剑。

师父给他铸剑时就说，此人是个死心眼的情种，连剑也固执。

问他此剑准备起什么名，林无象说没想好。那时他还走的正途，没沾一点血气，低头一笑，如繁星含羞露怯。

“既然我是个情种，那让此剑日后自成姓名。”他没给一生唯一的一把剑起名，就叫它“剑”，叫了数十载。

那时候他说，以后他的剑上要留的可是道侣的名字。

林希音捡起这把剑，不敢细看，不小心触碰到的地方有细微刻痕，齐整得像文字，摸到它的人不敢去想具体是什么字。

林希音徒劳瞪大双眼，企图让眼中水汽散得更快些，不要积云成雨。

她从怀里摸出准备好的铃铛，动作自然地跨坐在林无象的腰上，将此物放在胸膛之上心口空缺的那一处。

林无象睁着双眼，其中已无清明，不知道是活物吸引了他还是真的认出了身上是何人，他的眼珠紧紧盯着林希音。

“认出我了吗？”林希音轻声问。

林无象眨了眨眼。

“…………唉。”林希音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眼前人的眼角，用重剑之人第一次如此小心，“认出了也好，好好记着我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