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边低下头去,几乎是贴上嘴唇的暧昧距离,她说:“最好是恨入骨髓痛如切肤,让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吻上去之前,林希音的最后一句话格外认真,怕人错听漏听,她说得缓慢:“要来找我报仇啊…………”
两唇相贴,冰凉的温度透过来,林希音毫无怜惜,狠狠一咬,却没尝到血味。
就着如此暧昧的距离,林希音握紧了手中剑,横在林无象脖颈,另一侧剑锋正好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希音。”林疏适时开口,语气如常,“待会还要麻烦你领路,不然仅凭我,怕是找不到山行的住处。”
林希音胸膛起伏几下,深深呼吸,撬开林无象的唇齿狠狠吮吸,手中微动,顶着被溅了一脖子的血直起身。
动作缓慢,仿佛背上压着百座大山。
她说:“知道了。”
然后定眼看着林无象如同寻常魂体一般消散,就像此时她体内的灵力,露珠遇烈阳,蒸发得无踪无迹。
一代尊者,正派中流砥柱,当今天下第一人——成了一介凡人。
林希音一脑子乱麻,这才有时间思考。她没了修为,还回天行宗做什么?还要接着教导三个徒弟吗?与误人子弟何异。
活了两百年,从出生记事起,她便开始修炼,寒冬酷暑未有荒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无缘修真界。
还真有这么一天。
呵。
林掌门取骨否定了她存在的意义价值。林希音杀林无象,修为散尽,像是跟着林掌门一起否决了前二百年的自己。
如果不是林疏及时叫她,此时还活着与否都很难说。
青天依旧,白日高悬,黄土宽厚。惟我不是我。
林希音反握着一把带血的剑,朝着林疏的方向走去,目不斜视,那把与她一同征战多年的重剑斜斜倒在树下,无人驻足。
“走吧,师兄。”“我领你上山。”她意味不明地一笑,“就是可能没办法御剑走在你前面了。”
林疏不介意徒步还是御剑,落后几步,偷偷将树下的重剑收好带走。
安置完山行,林希音说要出去走走,林疏一边放心不下山行一人在床上昏迷,另一边放心不下无修为傍身的林希音出去“走走”。
他不是没听过小师妹的“丰功伟绩”,仗着天资修为不知招惹了多少仇家,一朝跌落谷底,可不是大家眼里最好的报仇机会?
不说别人,单就御兽宗掌门不得来算算拐带宗门神兽的账。
此外,林疏更怕林希音锲而不舍地找死。
虽然他刚才拦住了一次,谁保准不会有第二次?
他现在根本不懂小师妹如何想,到底要去干什么,不得已叫住她:“希音…………”
林希音早猜到林疏为什么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我没打算寻死。就在宗门内部转转,亦不会有人上门寻仇。”
林疏应了一声,虽可以看作同意,林希音却也悟得出此人的两难。
“算了,你如此放心不下他,看在这小子是我关门弟子的份上,一起守着他醒来又何妨。”说完,林希音自己先愣了。
先前她还苦于山行折磨时,没少说要另收“关窗弟子”的话逗他,岂料有朝一日,山行这个关门弟子的身份能坐得如此稳当。
现下,就算是林希音真与山行较劲,想收新弟子,也不能了。
林希音自己的事一团乱,还能腾出理智来关心弟子的事。
她先顺着之前的话题问林疏:“方才我听你说想与山行冥婚,是真实想法吗?没骗傻子吧。”
“…………”林疏克制着没反驳那句骗傻子,“是。”
“那就是向我小徒弟求婚嘛,既然求婚,怎么不弄浪漫点?婚礼有打算了没,聘礼几何?嫁妆我们可都给山行了。”
“?”林疏承认,这一刻他确实忘了要紧事,十分懵然,“你们准备这么早?”
林希音谦虚地说:“高瞻远瞩罢了。”
没等林疏接着说些什么,她又道:“你我师兄妹一场,算有些缘分,如今与我小徒弟山行成亲,更是亲上加亲…………”
铺垫这些,她说:“都这么亲近了,除了山行,我门下其余那俩徒弟也顺带着帮我照看一下呗。认真算起来,那可是咱们这一脉共同的传人。”
“我照看你的徒弟,你呢?”天知道林疏是怀着什么心情在发问。
“我?”林希音无所谓地笑笑,“就当我置之死地而后生,修为尽散时悟道。
“就当我也飞升了。”她说。
林疏没一口应下,不疾不徐地与此人打太极:“我可是魔界的人,照顾你的徒弟,怕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哪儿不合适?天底下哪个不知道你是从天行宗走出去的,哪个不知道你是林长老的弟子。如今看在往日情面照拂小辈而已,更别提你和山行还是如此亲近的关系,谁那么不长眼找你的茬。”
在她这副铁了心托孤的态度下,到最后林疏也没松口,只把话题拐回最初,“我与山行总要成亲,你不打算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