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心心念念，终于走上了与林疏私奔的道路。

尽管他的这场私奔告知过掌门与同门，并不算“私”，两人在路上十分闲适，没有半点私奔应有的忙乱。

山行牵着林疏的手，像是在郊游的路上，望着日出，吹着晨风，深吸一口清新空气，他带着陶醉，不忘夸赞：“天呐。”

“大人你也太神了吧，简直算是未卜先知，你怎么知道佛门那群人来天行宗要谈什么？”

林疏：“所以他们谈了鬼修？”

“嗯。说是最近的鬼修都很安分，他们怀疑有大事要发生。”说完佛修长老的判断，山行问，“鬼修安分应该有很多种可能吧，为什么不能是他们真的准备平静一段时间，反而怀疑他们整装待发？”

问完，怕自己这话有点太偏向鬼修，山行补了一句：“我不是替谁说话，我就是觉得，单从‘鬼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角度来判断这场平静，是不是有点草率。”

“是。”林疏跟着点头，“主观判断确实草率。”

从山行的话中，林疏推断出今早此人旁听的那场议事的大概模样，有力证据没说几句，全是情绪，毫无客观依据。

他还是对长老们抱有一丝幻想，那群人个个百岁打底，商议正事，应当会顾及一下私人情绪…………吧？

林疏不确定地问：“你——听他们骂了一早上鬼修？”

山行有气无力：“对啊。”

一早上了，正事说不了三句，必绕回鬼修品性，怒斥几句无耻，再恨恨地说早知他们生来如此，最后总结一句，咬牙切齿地：这群鬼修，我就知道！

山行头都大了：“我们掌门长老不靠谱就罢了，怎么佛修长老也不靠谱？鬼修一事，你一言我一语，骂着骂着就拐到鬼修有阴谋上了。

“我知长老们眼里容不得沙子，可对此事，当不至于如此敷衍马虎吧？虽不强求拿出证据来，但也不能在问到证据时愤愤来一句‘直觉’吧，凭直觉办事，咱们名门正派的口碑还要不要了。”

林疏听得直笑。

那群凡事不必说便能心领神会的长老，都知道此次碰面为了什么，凑在一起自是不必再细说证据。

山行这个平时不认真听课的人，临了半懂不懂，去旁听了一头雾水，回来还埋怨长老们办事不讲证据。

林疏把他的较真看在眼里，莫名自豪起来。

不用人教，山行已然不会拿“有罪论”去看待某一属性的物种，难能可贵的平等。

“长老们不专门讲证据，是因为佛修们平日沟通鬼神，有一种特殊的感应方式，能通过细微变化捕捉鬼修气息。

“他们说鬼修蛰伏，要有大动作，也是从日常修习中察觉到风雨欲来，又去卦堂求卦确认，十拿九稳的事才会让他们专程来拜访。

“另外，你说不喜欢他们提起鬼修就皱眉头的态度，也是有原因的。还记得之前提过鬼修的成因吗？——极致的执念。

“执念深只是成因之一，除了执念，此人还得生前便会修行之术。

“换句话说，只有生前会修行的人，才能在死后无往生咒的一月内，凭着不想散魂不想转生的执念，对生前所修习功法研究改良，成为鬼魂能修炼的功法，以所练之术保住魂魄。

“生机一线，此术只能靠自己悟，一月之内取得如此突破，所以能成鬼修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一月之期过后，鬼修们确实能保魂魄不散，长存于世，但理智会被慢慢蚕食，被执念占据。因而鬼修又被称作邪修，修炼的功法为邪术。

“大部分的鬼修，活着的时候都是各个宗门的新星，死后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六亲不认，不守法度。

“所以大部分人提起鬼修，口气多半是愤愤，如此天赋、如此才学，却让生前不平给毁了，再无转世的机会，再不会第二次为人一展锋芒。”

哀其不幸，遗憾长存。

林疏：“大家对鬼修普遍比较包容。若鬼修不主动杀人肇事，很少有人斩妖除魔到他们头上。”

山行看问题角度清奇，既然鬼修无论生还是死都是天才，那修为必然不会低。

“修士们斩妖除魔绕开鬼修，会不会有一个原因是鬼修太厉害，他们打不过？”

林疏：“…………”

“也算有一点道理。”

山行不知林疏噎了又噎说出的这句附和里，有多少是因为对自己的怜爱。

片刻后，林疏若无其事地提起山行纠结的“证据”一事。

“之前，你与林无象对峙时晕过去了，后面发生的事还半点都不知道。”

山行确实不知道，只记得自己晕过去再醒来，睁开眼睛就成亲了。

林疏言简意赅：“你师父杀了林无象。”

“我师父？杀了？——林无象？”山行一词一顿，这消息突如其来，他有点缓不过神。

他师父和林无象不是老情人吗？不是挖心的关系吗？

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爱得这么激烈？

话说这林无象是不是入错师门了，没去全真卦堂求一卦？活着挨师兄的剑，成鬼修后又挨师妹的剑，这算师门不幸吗？

这想的都是什么破东西，山行摇摇头，把脑子清空，回到这个消息本身。

“那岂不是林无象魂飞魄散，世上再没他这个人了？”

怪不得他师父要下山飞升，斩断情丝，她不飞升谁飞升。

山行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总觉得脑子不太好使，悬在半空，想什么都隔着一层，朦胧间思绪乱飞，冒犯完这个又冒犯那个。

幸好嘴还严实，没想什么说什么，不然真是欺师灭祖，活该天打雷劈。

“怎么了？看你一脸忏悔。”林疏道，“林无象又不是你杀的，怎么这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