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雪雁低着头，余光“小心翼翼”实际在林黛玉眼中相当明显地扫过她手中的书本以及桌案上摆放整齐摞成一摞的书，心底暗暗记下，随后退了出去。

不知怎的，老爷昨儿晚上派人叫她去正堂训话，嘱咐她最近要观察小姐在看什么书，并在每日这个时辰到书房报给书童林梁。她虽不懂老爷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己全家都是老爷赏脸才能在林府过活的，自然应下。

【这丫头在观察你，应当是林如海的意思。】

“我知道。”黛玉放下手中的《唐传奇》，坐起身，摇头晃脑左右活动着肩膀。

“无非就是放心不下我呗，也罢，我自己挖的坑，自然是要靠自己填上了，谁叫我当初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呢？”

几个贾府的婆子已经随着雪雁进到屋内，此刻，她与她们仅有一屏风之隔。

林黛玉有心想晾着她们，也没叫人过来，只是端坐着，在心底与小王说话：“不过我现在倒是琢磨出到后世的好处来。”

她话说到一半儿便住了口，我听着听着见她不讲了，追问道：【什么好处，是能感受一下后世大小姐的生活吗？】

黛玉抿着嘴，用“你说呢”的眼神瞧着我。

毫无疑问，我猜错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好奇地问道。

“你看过《唐传奇》吗？”

【没有。】

“你去看一看吧，看完了我就告诉你。”

【……行吧。】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林黛玉微微扬声，道“雪雁，带着嬷嬷们过来吧。”

“是。”雪雁应声，低头走在前面，贾府来的婆子们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黛玉坐在塌上瞧着她们，她们低着头，眼神盯着自己的鞋尖儿，没有乱瞟。林黛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与小王说道：“不错，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我正好奇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听她又道：“想必沟通将会相当顺利地结束。”

黛玉没有讲话，饶是婆子们再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多言、一时间，室内陷入诡异的静默。

“雪雁，看茶。”

黛玉摆了摆手。

雪雁俯下身子应声，随后转头绕过婆子们，去外面准备茶水了。

为首的婆子笑着道：“老奴几个都是下人，哪儿承小姐如此厚爱呢……”她这话原是客气，没想到林黛玉还真不与她客气。

当即叫住即将离开的雪雁，道：“不必了，雪雁，你下去吧。”

为首的婆子：“……”

林黛玉：嗯。

“今日叫雪雁请嬷嬷们来，原是有要事相告。”说着，她斜斜地倚在小案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手绢儿，在婆子们紧张的眼神下，缓缓道：“祖母的心意，黛玉是知晓的，祖母怜我疼我，我也是知道的。”

“只是京城与淮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若是我孤身一人去到京城，不仅念着自小长大的故土，也会念着……念着……”

说到这里，她红了眼眶，手中的帕子适时地擦拭着眼角。

婆子们心道不妙，但也无力打断，只能继续听下去。

“……我也会念着母亲父亲……”

像是强忍着一般，林黛玉放下帕子，露出红的如同胭脂花瓣一般的眼周皮肤，可谓是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近来每每想到即将动身前往京城，便会难过已极，日日夜夜哭泣不已……日思夜想许久，黛玉只能……辜负了祖母的一番好意……”

婆子们已经僵硬了。

她们有心想要争取，奈何只要一开口提及京城贾老太君，林黛玉便会捧着心肝儿念母亲在天之灵，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母亲云云。

*

贾府来的婆子们自然是无功而返。

她们原是不肯轻易离去的，即便黛玉已经当面与她们说清楚，不进京城是她自己的主意。可架不住贾老太君的威严与临行时的叮嘱，心知若是不将黛玉带回她们几人必定没好果子吃，只得死皮赖脸地留在房中，双方又是好一顿“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