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登基后着眼于军政,倒没能倒出手来打理刑部,留任的仍旧是太上皇时期的旧人。因为是旧人,所以朝中耳目并不灵光;也因为是旧人,没那个骑驴找马的本事,即便是京营人员变动的圣旨发下来,也没瞧明白其中奥义,更不知那王子腾早已另投新主。
石郎中此举是为了自己的至交好友,而那头发花白,坐在堂上、整日混吃等死的刑部侍郎还以为他是在找机会邀功呢!
刑部侍郎:王子腾是自己人,石郎中是自己人,薛家是自己人。自己人(薛家)犯事儿了,自己人(王子腾与石郎中)捞自己人(薛家)。圆满了!逻辑闭环了!
刑部侍郎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心中若有所感,志得意满:果然啊,还是老朽有肚量,能容人!年轻人想在新晋九省统制王大人面前表现,他这个当上官的自然要给底下人机会!
大手一挥,直截了当,“说下去!”
其实已经发现王子腾升官一事内情的石郎中心头一喜,忙拱手道:“禀告大人,下官发现此案不妥之处有二:
其一,案发地乃金陵,应天府越境(薛蟠是在京郊外被捕的,其实算辖区范围内,无奈石郎中必须睁眼说瞎话)拿人,于程序上或有不合规之处;
其二,苦主远在金陵,应天府仓促审理,恐难取证充分,易生偏颇。
下官以为,此案既涉人命,又牵连京师勋贵,兹事体大。为示公允,避免应天府独力难支,人手不足,查案困难。下官建议由我刑部行文,将此案提调至我部,由部堂(刑部尚书)亲自复核。”
石郎中的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完全站在维护大明律法的制高点上。即便刑部侍郎有心为难,却也无论如何不能轻易驳了他去,更何况他本就有心给王子腾卖个好,便爽快地点头应允,命人在石郎中写的公文上盖了刑部一干大印。
时间不等人。石郎中得了印章,便带着一队刑部官差匆忙奔赴应天府。
从贾府派出的小厮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午时前赶到了应天府,将贾政的手书送给该送的人。
刑部的“救星”石郎中紧随其后。
……可惜他们来晚了。画押也画完了,二十大板也打完了 。
薛蟠身着带血的中衣,大大咧咧地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动都动不得。公堂须得打开门户,此时又正值冬季,即便没有飘雪,呼啸的冷风也在跟人们打招呼。
薛蟠就这样直挺挺地晾着,周遭的应天府官员与他一道接受呼啸北风的洗礼,外面高高挂起的艳阳也是假的不能再假,看着亮堂堂,实际根本暖不了人……就在郑毅第四次试图将手藏到袖子中暖和暖和的时候,来捞薛蟠的人终于来了。
哦哟!瞧着自己的上官(应天府正四品府丞)与另一波人(他在应天府中没见过)一道来公堂这里,郑毅便知道,自己的差事算是结束了。
好哇,不枉他等了许久。
另一波来人自然是以石郎中为首的刑部官员。
郑毅饶有兴致地瞧了瞧刑部带过来的公文,只见一应印章俱全,行文措辞严谨,援引《大明律》及刑部规章,写明要求,命应天府将金陵人命案一千系犯薛蟠及相关卷宗,一并移交刑部……心道:若是我大明每个官署都能如此痛快行事,又何愁来日!
一旁。刚接到好友贾政书信的府丞如释重负。来的路上,他正愁如何在不得罪郑毅的前提下摆脱这个烫手山芋(他没想到郑毅单枪匹马这么敢,以为郑毅上面有人指挥)。如今有刑部接手,明文在此,他求之不得,立刻表态——
谨遵部堂钧旨。
郑毅就等着这一手呢,他原本也没想过强杀薛蟠,再加上已经为冯渊的在天之灵报过仇了(揍了薛蟠二十大板),很痛快地便将一应文书案宗交了出去。
就这样,只能横着出去的薛蟠被刑部官差用了块儿板儿抬着,从应天府挪到了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