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那边长年没怎么修路,坐火车起码两天三夜再转出租车,天气不好还会遇上泥石流,一堵堵一天。他居然提前把路线都查好了,陈月盈顿时有种被看光的惊悚感:“你……跟他们说实话?”
“……不说实话。”李闯蹭蹭他的后脖子,“不能吓着他们。”
李闯的话让陈月盈心神不宁,一整晚闭上眼就是这事。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李闯还是很会哄老人家的,但难保他那句话说漏嘴让父母发现不对。二老思维传统,可能都没听过世界上还有两个男人相爱这种荒谬的事。倒是小妹眼尖,脑子也灵活,指不定就能从细枝末节抓出什么,不过——
他怎么这么笃定李闯和他的关系能维持到年底呢?
他怎么知道李闯是说真的还是逗他玩玩呢?
他怎么就能确信李闯永远不会发现他就是那天被投河的人呢?
“还没睡?”李闯感觉到他的紧张,翻过身抱了他一下,“是不是有点吵?”
楼上应该是新搬来了住户,晚上地板被凿得咚咚响,不是东西掉地上就是行李箱滑轮滚来滚去,陈月盈知道人家刚搬过来也是迫不得已,私心也不想让李闯去吵架,忙道:“还好,等会儿睡着了就听不到了。”
睡着当然是睡不着的,好在李闯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走,也没看出来他精神不振。陈月盈问他去哪里,他还笑着说:“去挣钱,要不拿什么去见你爸妈?”
“——其实是接了点私活。”他转而正色道,“老头子不喜欢别人瞒着他,但是我也没办法,手底下人又都被吴长柏收拾了,只能我亲自去。”
“私活?”
“中俄边界那边有趟跨境列车,到了俄罗斯境内管控不严,很适合劫车,最有名的劫车匪帮是老头子的人,现在交给我来管。”李闯道,“前不久汇报说劫到了大单,黑吃黑到手了一批枪弹,我没报上去,准备先瞒下来。”
陈月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想私藏还是……”
“私藏也好卖了也好,对我都没坏处,但是老头子会不高兴。”李闯坏笑道,“你懂吧。”
陈月盈瞬间明白了吴长柏之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李闯始终有着自立门户的心思。比起天璇有一层男女关系的牵绊,吴长柏无依无靠的依附,他始终是不稳定的那一个。北辰默许吴长柏杀光他的手下却没有任何惩罚,也是看不惯他继续拥兵自立。
然而在李闯看来这种想法又很可笑,按先来后到,北辰和他的爱新觉罗家族不比李闯早多少,也是近年来才到的上海;按实力强弱,北辰在北京说不定还能呼风唤雨,来了上海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而李闯就算一时屈居人下,始终不能对这个老大真正心服口服。他流水兵时期塑造的人格,就注定了他走到哪里都会立起属于自己的旗帜。
“那……你小心点。”陈月盈觉得自己总得表示点什么,“注意安全。”
李闯不知为何充满期待看了他半天,他却不明所以,只得自己凑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下:“我晚上回来,不用等,困了就先睡吧。”
“所以他还是过去了。”北辰阴测测看着监控里的李闯,“想不到,想不到啊。”
“这么简单的套都能上,我该说他是太蠢了,还是太狂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心脏不好,起身急了点就捂住胸口,脸也有些发紫,天枢赶紧给他找了药,用温水送服。
北辰缓了缓,好不容易找回来说话的力气,看着监控里的李闯不慌不忙坐在椅子上,“先别动手,看他怎么着。”
然而监控里的李闯不知为何,一直看着表,没有任何收走这拨枪支的意思。对面的头头也有些不大耐烦,催促了几句,到最后甚至直接上手拍桌子。北辰知道他是按自己的吩咐准备收网。深吸一口气继续坐观其变。
“你倒是给个准话,还要等多久?”头头做戏做全套,左右看了看,直接冲到李闯面前,恨不能揪他的衣领子,“再拖下去条子找过来,咱们一道玩儿完!”
“完”字刚落,李闯袖口翻出一刀,自下而上利落地一抬,竟把这人直接开了膛!
天枢看到镜头里的背影颤颤巍巍转身,露出正面的血线和顺着腹部刀口流出的内脏,惊呼一声捂上眼睛。天璇道:“他想干什么?再黑吃黑一次?”
头儿倒了地,众人惊惧看向孤身一人的李闯,居然没一个敢动手。李闯随意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愣着干什么,抬走啊。”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问:“抬什么?”
李闯恶劣地咧嘴一笑:“都抬走。”他用刀尖点点发问的喽啰,“你,把尸体抬走,你们,把枪抬走,跟我一起去见老爷子,戴罪立功。”
“当然了,既然是我动的手,头功在我,兄弟们谁赞同,谁反对?”
天璇并不意外,以李闯的心机手段,如果就在这么简单的陷阱里栽了才离谱,但她没想到李闯能贪到这个地步。北辰授意挖坑的人是开阳的心腹,他不光将计就计宰了开阳一员猛将,还想把剩下这帮人也收为己有!
尤其是他杀人的方式,开膛破肚,吃干抹净,简直是明着给开阳脸上抹血,告诉他:你败了!
当然,如果北辰愿意,他还能解读出更丰富的内容:李闯知道他对自己心怀戒备,此次便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你知道我有鬼,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有鬼,只要我先预判,你就抓不到把柄。至于李闯为何能预判,天璇仔细回想,还是太过大意,李闯验货的时候应该就发现了枪支都是报废的,这样即便他想要利用这批武器反水,也会在关键时刻发现自己手里的是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