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闯帮他买好了票，理所应当就跟着他一起回去。吴长柏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对东北那边的路子却很熟悉，大概是从俄罗斯过来的缘故。

总而言之，陈月盈和李闯拎着大包小包下了出租，回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北方小镇时，吴长柏也悠哉悠哉从后面的车上下来，手里只拎了个衣物箱。也不知道他是为了拉风，还是真的不怕冷，只穿个风衣站在鹅毛大雪里，和不远处裹着冲锋衣还有点发抖的李闯形成鲜明对比。

“……我以前没来过。”李闯咬着牙不让自己声音抖起来，“这地方确实太冷了。”

陈月盈用自己的手握着他的手搓了搓，发红发热了才放下来，“进屋说话吧，这里冷。”

陈月盈的家很小很小，两个卧室，厨房和阳台连在一起，冰箱也买的是最小号，大多数东西都是直接挂在阳台外面，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就是天然冷柜。一间吃饭的餐厅，为了招待客人摆出了一直折叠收起来的大圆桌，一间客厅里摆着崭新的电视，正在放偶像剧。

陈月盈父母之前就知道了他要带朋友回来，本以为是儿媳妇，结果见了面是两个男人，脸上惊讶与失望交杂的神情一闪而过，打个招呼又回到厨房忙碌。老爹上了年纪，微微驼背，热情地把他们迎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陈月盈的小妹陈月晴没得坐，拉了个小板凳，眼睛看着电视，耳朵却竖得笔直。

“晴晴，别看电视了，过来喊人。”陈月盈道，“你三哥呢，怎么不在？”

“三哥去街上买雪糕啦，带着撬去的。”

这里天寒地冻，一到冬天路就被冰雪覆盖，反倒方便了居民囤货，买什么东西让店家放箱子里，用自制的简易雪橇拉着就能带回家。屋子里开着暖气，吃雪糕也没问题。陈月盈知道这小子肯定借着买雪糕的名义出去玩了，也不多问，让妹妹过来见客人:“这两位，嗯……一个是李叔叔，一个是吴叔叔。”

“什么叔叔！”李闯赶紧解释，“叫哥！这孩子长得真快，才买的衣服又显小了。”

陈月晴眼珠子转了转，知道了之前莫名其妙寄到家里的衣服是谁的手笔，甜甜道:“谢谢哥哥，哥哥长得好帅呀，像电视明星。”

李闯本来只想在陈月盈面前卖个好，一听这话，心花怒放:“像谁？”

陈月晴指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四大名捕》:“像乔振宇。”

“……”

凭良心说，李闯长得不难看，是很英挺的帅哥，但是绝对跟俊秀型的天涯四美八竿子打不着边。这夸奖纯粹为夸而夸，略显生硬。吴长柏微笑:“妹妹果然很聪明，我跟校长推荐你拿奖学金是对的。”

这下不仅领了功劳，还顺带夸了陈月晴，小姑娘嘴巴更甜了:“这个哥哥也好帅啊，真是一表人才。”

这下直接省了像谁，独树一帜，可以说非常赏罚分明的夸奖，李闯像被馒头噎住一样难受。

“……行了，都别贫嘴，吃饭。”陈月盈尴尬得不行，但他宠妹妹，就没打断，“晴晴去帮忙，把菜端上去。”

除夕前一天的饭菜不会太丰盛，但也要遵守待客之道，北方人该上桌的硬菜一概不少。猪肉粉条炖酸菜，酱香大骨头，小鸡炖蘑菇，麻酱大拉皮，锅包肉，土豆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肉食多容易油腻，陈月盈妈妈就没有煮饺子，而是煮了锅喷香的二米饭，准备一整颗大白菜做饭包。陈月盈看他们两个都不会弄，掰了大片菜叶子下来，涂一层鸡蛋小葱炒的农家酱，加点黄瓜条、酸菜、骨头肉和米饭，裹成鼓囊囊的菜包饭递给他们。两个方才还在较劲的男人都不吭声，闷头啃得咔擦咔嚓响——跟谁也不能跟好吃的过不去。

“你们放开了造，啊，不够再给你们煮饺子。”陈月盈妈妈是典型北方人的做派，食物待客上是一等一的阔气，“明儿买点血肠，做杀猪菜——”

“妈，他们外地人吃不惯这个。”

“没事儿！”李闯率先造完饭包，表明态度，“我吃过，我喜欢那个味儿，蘸点蒜水老好吃了。”

他为了让二老开心，口音都有点被带跑成了东北腔。吴长柏挑食，尤其不爱吃动物内脏，一听这就消音了，默默埋头继续跟饭包战斗。陈月盈妈妈看他瘦瘦的，又给他夹个大骨头，他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谢谢阿姨。”

陈月盈从来没看他这么笑过，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吴长柏就低下头，“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一起吃晚饭，谢谢叔叔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