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盈妈妈关心道:“你是……不在爸妈身边儿长大吗?”
“没有。”吴长柏眼看着陈月盈妈妈松了口气,补充道,“我没爸妈,是孤儿。”
陈月盈妈妈一口气差点松过去。
陈月盈爸爸吸取教训,小心翼翼道:“那你是福利院长大的?”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吴长柏脸上并没有不好意思,相反,有种“可算轮到我说话”的兴奋,“我刚出生就被抛弃在乌克兰,正好赶上俄乌战争,乱得很,乌克兰政府一时顾不上。我被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清洁工买到手,不过他养我到五六岁就死了。”
陈月盈意识到他正在说自己真实的身世,不由得放下筷子。
陈妈妈心疼道:“哪有这么狠心的父母!自己亲生的孩子啊!”
吴长柏淡淡道:“可能是战争爆发,他也没办法接我回去吧。那个时候乌克兰才从战争状态过来,经济很困难,大街上很多流浪汉,我跟着他们混饭吃。好在一个酒吧女老板看我机灵,就给我钱让我做点跑腿的活儿,最后认了我当养子。”
“她店里来客人,我有时候帮着招待。有一次来了个中国人,看到我,觉得我长得不像乌克兰人,经常找我说话,最后看在老乡的份上,跟老板娘商量了送我去读书识字。我的中文也是他教的。”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笑,“有时候也奇怪,怎么就糊里糊涂地长大了。”
陈妈妈抹了把眼泪,安慰地又给他卷了个菜包。吴长柏当然吃不下去,使了个眼色给陈月盈,他就老老实实连带吴长柏剩的都接过去吃了。
酒足饭饱,陈妈妈撺掇陈月盈带客人出去走走。小镇上到处都结了冰,天黑得又早,但好在有个小小的冰雕展,算是北方冬天的特色景观。这种展览一般是全家老小一起热热闹闹地玩,陈妈妈拉着老爹在家收拾碗筷,让陈月盈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去。
陈月盈知道,她是觉得吴长柏可怜,想给他点家庭的温暖感觉,就是不知道吴长柏领不领这个情。好在吴长柏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好像真的不怕冷,继续穿着那件大衣走进灯火璀璨的冰雕群,寒气伴随里面欢闹的人声扑面而来,似乎对他都没有分毫影响。
李闯知道自己卖惨没机会,另辟蹊径,领着弟弟妹妹去放烟花。吴长柏端详着鬼斧神工的冰灯,漫不经心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吗,怎么告诉你了,你又不高兴。”
“没有。”陈月盈道,“我是觉得……你之前很不容易。”
吴长柏狡黠一笑:“你可别信,那是骗你妈妈的。”
“……啊?”
“我说,前面是真的,从酒吧老板娘开始,就是骗她的。”吴长柏道,“她不是让我跑腿,是让我帮她运毒。她也不是什么老板娘,是当地□□头子的情妇,经营一家做暗娼的酒馆。”
陈月盈浑身发冷,却又觉得无比符合逻辑。
这才应该是吴长柏的人生,冷漠,残忍,没有余地,但凡能有别的选择,吴长柏都不会成长为今天的吴长柏。
“你知道的,人吸上了头,就不清醒,所以她叫我一个孩子给她运毒,其实很不合常理。”吴长柏收起笑容,“但是我也没得选,饿了一天,五岁的孩子,抢垃圾吃甚至抢不过一条狗,她瘾犯了找不到人,在后门的垃圾桶那里看到了我。”
“你怎么——”
“第一回当然很不顺利,路上就差点被人抢了。”吴长柏说,“反正毒品装在特定的包装里里,我直接吞了下去。”
陈月盈情不自禁看向他的胃,吴长柏却坦然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她气得要死,骂骂咧咧给我灌泻药排了出来,我趁她刚吸完心情最好的时候问,以后能不能还找我,她先是笑,然后就同意了。”
“后来她傍的□□头头来酒馆喝酒,知道了我的事,觉得可以把我当打手培养。至于后来她怎么吸过量死的,她男人怎么雇凶杀人结果被对方用更高的酬金反杀的……我真不知道了,你最好别来问我。”
陈月盈很久没说话,吴长柏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
“不、不是。”陈月盈艰难道,“我能理解你。”
吴长柏讥讽道:“你当然能理解,圆圆圣母,你可是连奸杀你未遂的人都能继续留在枕边呢。”
“不是!”陈月盈突然急急地打断他,“我知道你为什么杀人!我、我也杀过人!”
他的话瞬间被轰然响起的烟花爆竹声掩盖,吴长柏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不亚于在他心上凿下的冰锥,“你说什么?”
“七岁那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