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联络你。”贝棠心冲进电梯。
“棠心,有什么事我们说清楚。”陈青蒿要求。
“你说得很对,有些问题我需要冷静的想想。”
“我说了什么?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现在我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对不起。”
电梯门合上,贝棠心消失了。陈青蒿沮丧的回到自己的摄影棚去。他不懂贝棠心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懂女人。
贝棠心一整天都精神恍惚,连托同事买上来的摩摩喳喳也吃不下。
下午两点,她把一份合约整理好放进公事包,比预约客户的时间提早四十分钟出了门。以前都会摸到江昔艾的写字楼坐坐,好打发时间,今天她不敢走上去了,她怕自己一上去就下不来了,那是多么要命的事。
正在徘徊和犹豫,竟然遇到林裴裴!
林裴裴搂着一个标致的女孩,停在一间珠宝店的橱窗前,不断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要有多亲热就有多亲热。
贝棠心倒抽一口气,她深深的意识到,这是廿一世纪了,据说人类的基因一代一代的改良和跃进,很多人已经勇于活在自己理想的世界里,很多人也很大胆地违背传统在太阳底下鲜明地活出自己。可是,林裴裴,你要不要首创先河,招摇至此呢?
贝棠心没什么心情,她想省去寒暄的麻烦,拿着手上的文件遮着脸走过去,不料林裴裴一手拉下她的文件:“小贝,你这家伙!见不得人?”
贝棠心哈哈笑:“太阳晒嘛,我怕晒出雀斑,我走了,再见。”
“晒你个头,今天大阴天好不好。”
千真万确,贝棠心望向天空,乌云密布,今天一整天都如此,她只好说:“你太刺眼。”
林裴裴回头跟那个女孩子说了两句,女孩点点头,柔顺的先往附近的餐厅走去。
“小贝,我们好久不见了呀。”林裴裴一手搭上贝棠心的肩膀。
“有多久,没多久,你混得如何?”贝棠心拿下她的手。
“过得去。上次你推荐我拍广告,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客气什么。”
“下次再约你喝茶,我走了,我老婆在那里等我呀。”林裴裴说。
贝棠心拍拍额头:“拜托你,不要老公老婆通街的叫,你还有没有比这个更新鲜的让我见识?”
“怎么,这件事这么快对你就不新鲜了?”林裴裴调侃她。
“别开我玩笑。”贝棠心皱眉头。
“不如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如何?”林裴裴邀请她。
“我赶时间。”
赶时间?一点也不赶,贝棠心差点被自己的涎沫呛着。多余的时间,刚好可以跟林裴裴及她女友坐下来喝一杯茶打发了去。
终于,三个人一起坐下。
林裴裴落落大方对她女友说:“这是小贝。”又热情对贝棠心说:“这是小柔。”
小柔果然很柔,水汪汪的眼睛,水当当的肌肤,她对林裴裴千依百顺。以前一直觉得林裴裴怎么看都是个小女人,可是现在贝棠心突然觉得她整个人改变了风格,首先是衣着打扮,再来是言行举动。原来两个女人在一段感情里,怎么都必须有个角色上的划分,自然而然就起了阴阳调合的效应,只不过,她们看起来都非常的柔和,而且养眼。
面对她们,贝棠心还是有点忸怩和不自然,她怕万一人家有什么亲热的举动,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说是两个女人,就算是一对男女要在她面前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或公然接吻,她也同样招架不住。
贝棠心没有话题,就听着眼前二人交谈。
她默默把咖啡喝尽,时间也到了,还好林裴裴和小柔没有不良记录。
贝棠心欣然的向二人告辞。小柔礼貌的对她摆摆手,“小贝,拜拜。”
来到门口,她回头看看两个人,不禁莞尔一笑。
贝棠心见了客户后,没有再回到公司报到。
已经傍晚六点三十分了,她独自走在苍茫的暮色中,一直走到轻轨站。
陈青蒿的耐性原来也非常有限,贝棠心说需要冷静,他就让她冷静,电话也不再打来。足足一整天了,有些什么不停的在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心神不得安宁。是缠绕心头的思念,是刺痛难安的愧疚,这种情绪,不止对一个人。
回家之前,她到附近一家超市胡乱的逛。
本想着为家里的冰箱添点东西,可是拉了架手推车,绕过一排排的货物陈列架,无论看什么都心不在焉。来到收银处的队伍前的时候,低头一看,才发现篮子里还是空的。
她只好折回头去。
以前买罐头都会看一下期限,现在看也不看就往栏里丢。转到洗发水的货架前,贝棠心下意识停下脚步,然后开始毫无意识的搜罗起来。
“小姐,我可以帮到你吗?”一个化浓妆的女销售员走过来。
贝棠心对她摆摆手。
销售小姐也不理会,手里握住一瓶洗发水,口若悬河地向她推销。
两个人自有所忙,贝棠心只顾着从架子上取过一瓶又一瓶不同牌子的洗发水,逐一打开,然后挨近鼻子闻一下。
疯狂搜罗了老半天,发现并没有自己要的香味,贝棠心有些沮丧。
“小姐,你究竟要什么洗发水?你的发质属于油性,干性还是综合性的?”
贝棠心回过神,喃喃的说:“我也不知道。”
销售员惊愕的看着她。
贝棠心尴尬的笑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太失礼了,把手推车推去一边,随便买了一箩水果,落慌而逃。
回到家,一头倒在沙发上,抱过一个坐垫,望着茶几上的魔方和摇摇出神。
她把魔方握在手里,脑海里飘过的是江昔艾唇边的笑意,还有她说过的话…。
贝棠心又关了灯,望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如果不是贝贝,她断不会在天花板和墙壁贴上这些具有荧光效果的小饰物。
贝棠心忽地灵机一动,从沙发弹起,冲到厨房一个很小的储藏室去,那里有好几个密封着的箱子。一年前,买了这个小公寓,她只把比较重要的物件从老地方搬过来,有许多已经丢弃。
她逐一打开箱子,把储藏物一股脑倒出来。
她理应也有一本跟江昔艾一样的纪念册才对的!
既然大家都一窝蜂交换纪念册,她就不信自己是那个例外!既然她还有印象纪念册里的那些句子,那就意味着她自己也该有一本。她怎么会没有纪念册?她有的,只是这些年来,生活需要安顿,日子过得太匆匆,很多事都被她搁下和淡忘了。
贝棠心好不容易搜到了高中的纪念册。
小学的呢?呼之欲出了吧?
打开最后一个比较不起眼的箱子,显然是最后一线希望了。
那箱子里先掉出一个电子鸡来。对了,那个大概是上初中时代的玩意,竟然还保留着。终于,在箱子的最底下,她找到了!是很小的一本,长方形的,封面透出一个心型的像框,里头没有任何照片,扉页夹着一小束的勿忘我干花,紫蓝色依然鲜艳。
她迫不及待一页接一页翻着下去,还真的跳出了江昔艾写下的那一页!
贝棠心恍如进入了时光隧道。
江昔艾同样给她赠上一帧照片,贝棠心把纪念册拿到客厅,坐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细看。
可爱的江昔艾,娃娃头,戴眼镜,很柔弱苍白的小女生。背景:一个莲花池,一排青葱绿树,仿佛在什么幽静林子拍下的。
照片背后有江昔艾的字迹,歪歪斜斜的,十分的孩子气,难以跟现在的她联想一起,
原来,江昔艾写的,并不是其他小朋友写的“学海无涯”,她写的是:“苦海无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一句接下来,还有另外一段:
书山有路勤为径,
学海无涯苦作舟,
驾舟行船奔大海,
收藏海中学无边。
天下文章一大抄,小学生在写纪念册时恐怕最好此道了。如果江昔艾不是盲目抄录,那么她就是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对生命和学习有略高层次的领悟了。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贝棠心不禁苦笑起来。
江昔艾拨动了她的内心深处的一根心弦,触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她竟然在十二年前就预先劝她“回头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