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黑了下来,贝棠心把纪念册合上,疲倦的躺在沙发上。才闭上眼睛,门铃响起。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是陈青蒿!
贝棠心盯着他发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陈青蒿出现得太快了,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想一些问题。女人就这一点麻烦,对方不出现就说人家太冷静,对方一出现又觉得人家太冲动。
贝棠心才要说话,陈青蒿已经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棠心,不要再生气了。”他温柔的说:“都是我的错。”
贝棠心挣开他,回到沙发上坐,她开了电视,手拿着遥控器,从英文台跳中文台,从中文台又跳到印度台,各种混杂的噪音就像夜市里抢播的音乐。
陈青蒿只能找机会说话:“今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贝棠心把音量关了,问:“什么电话?”
“来自香港的同学打来。我有个机会到香港去发展。”
陈青蒿原以为贝棠心会替他感到高兴,不料她反应平淡:“是吗?真是个好机会,什么时候走?”
“今晚我来就是想征求你的意见。”陈青蒿一脸热诚,他一直在乎自己的前途,总在等机会一展拳脚。
“什么意见?”贝棠心心不在焉。
“我想你跟我一起去。”陈青蒿眼睛里光芒闪烁,仿佛看到自己前途无量。
贝棠心却沉吟着摇头,“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贝棠心又激动了,她说:“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跟你走。”
“为什么?”
贝棠心气馁,陈青蒿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根本就不可能贸然放下自己刚起步的事业随他而去,更不可能离开贝贝远走他乡。更重要的是,陈青蒿的前途并不在她的人生计划内。
她有自己的前途。
“陈青蒿,你脑筋运作的方向跟我不一样,或者我应该这么说吧,你我根本还没有真正走进彼此的世界,你这种想法对我太突然了。”贝棠心说。
陈青蒿有自己的说法:“不是立刻走,至少也有三个月时间可以考虑。”
“我不会跟你走的,这里有我自己的工作,你让我在别人的土地上怎么谋生?”
“你才华洋溢,在这里是被埋没了,那是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陈青蒿的想法在贝棠心眼里显得有些天真了,她坚决的说:“我不想到处打地基,我的地基在自己的生长的土地上。”
“我觉得我们在这里的发展空间都太小了。”陈青蒿设法想说服她。
贝棠心语气中带着遗憾,“你想事情只为自己想,一点也不为我。”
陈青蒿好像才大梦初醒,这才说:“把贝贝也带去。”
这让贝棠心更激动,“你到底开什么玩笑?”
陈青蒿顿时被吓呆,他没看见过贝棠心发脾气。贝棠心叹口气,设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说:“你根本就不接受她,何必勉强自己?”
“我没有说过我不接受她,是你误解了我。”
“是吗?又是误解?”贝棠心苦笑,她努力沉住气,“我们别谈这个话题了,你要去发展,我会支持你,但我不可能跟你去,原因你是知道的。”
“棠心,你好好考虑。我有很多同学都在那里,很多事情你无需操心,他们会安排得很妥当。”
“香港?是的,我曾经想过要去那里,我要到我偶像跳楼的文华酒店去缅怀他,坐一下他坐过的位置,可是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去,你可明白?”
“哈哈,原来你是张国荣的粉丝?”陈青蒿仿佛找到缓和气氛的要点,他故作幽默的说:“我还想着是否可以在街上看到王家卫。”
贝棠心不出声。
她深深呼吸,看来她和陈青蒿真的还没有到相互了解的阶段。他不了解她,也不试图了解她。或者他根本无意走进她的世界。他知道她心里最重视的是什么却有意去忽略,也许他对她的认识,除了是公司里的那个办事精明的贝棠心就了无其他了。
可是,同样的,她有没有试图了解过陈青蒿呢?没有。她最重视的,是自我,丝毫不想为对方而改变。
贝棠心渐渐平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的思想变得清晰了:“我想了整个晚上,其实我还没心思谈感情,在你出现以前,我整副心思都在工作上,我要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我都快廿五了,一切才刚起步,我根本无心在这时候改变我的方向,而且我的生活里太拥挤…。”
陈青蒿听不出贝棠心的话里的坚决,他说:“棠心,你是女孩子,有些事情,让男人去做就好了。”
“你的观念太老旧了。”贝棠心忍不住要改正他:“女孩子又怎么样?时代已经改变了。”
“我又说错了。”陈青蒿沮丧,他也有苦口婆心的时候:“棠心,听我说,这件事情值得你考虑。”
单单是这一桩事件的分歧就足以让他们的关系拉倒,贝棠心打断他,决绝的说:“青蒿,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到此为止!”
陈青蒿一下怔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一心要来和贝棠心和好如初,不料一席话反而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向深渊,他根本不是来跟她分手的。
“棠心,今晚我来错了,我太紧张我们的将来了,我会继续给你时间。”陈青蒿越发的沮丧。
“我不想继续了。”贝棠心闭上眼睛,一脸的疲累。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们还需要时间。”陈青蒿眉头深锁。
继续谈下去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僵,陈青蒿明白这个道理,他只能先告辞。
贝棠心把门关上,靠在墙上,越发的觉得无力。
她很迷惑,一段关系来得太快,往往去得更快,想留都留不住。也许和陈青蒿的火花只发生在瞬间,也许对他的好感仅停留在表面,无法去挖掘更多。
她钻进被窝里,像个瘫痪的病人,身心俱疲,只能放松下来。也许睡醒之后,思路会变得更清醒。
窗外突然沙沙响,大雨哗啦啦灌下。憋了一整天,终于下起了大雨。这雨一下,就把时间彻底扰乱,贝棠心竟然也不洗澡也不吃饭就睡了过去。
被手机铃声惊醒的的时候,已经快子夜时分。
贝棠心挣扎着下床,电话竟然是江昔艾打来的。看见她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闪动,贝棠心竟然有些手抖。这些焦急的灵魂,真的都不愿意给她多一些时间么,都在同一晚找上来了。贝棠心啊贝棠心,你最近是走什么运了。
贝棠心迟疑了片刻才接起电话。
“小艾…”她说。
江昔艾静了好一会,清楚的说:“我想你。”
贝棠心的心顿时融化,“你怎么还不睡?”
江昔艾又静了一静,才说:“我想你,睡不下。”
真的是如此,打从贝棠心今早从她家离开后,她就担心她永远不会再出现。表面上她虽平静如水,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贝棠心听到了江昔艾声音里有那么一丝痛苦,突然心疼起来。明明有满腹的话想倾诉,可是话到嘴边,却说:“睡吧,已经不早了。”
江昔艾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样,只能顺从的放下电话。
过一天仿佛过一年那么漫长和难过,明天她确实需要早起,有个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瘦子早在三天前联络上她,把官氏企业的一叠资料交给他。她没有采访过企业家,这是第一次。这个采访配合大篇幅广告,必须在周日见报。
采访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这一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女秘书把江昔艾领到官巽风的办公室。
宽敞的长廊上满是阳光,走道两边是高大的绿叶盆栽,落地玻璃窗外阳光灿烂,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门一打开,江昔艾就呆住了,脚步无法动弹,因为记忆中那个“西装男”就端坐在里头,他正是今天接受采访的人物!
江昔艾尴尬得直想找个地洞钻,官巽风却温和的朝他微笑,态度友善,一点也不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
“官先生你好,青天日报记者。”江昔艾走前去,自我介绍的同时,也递上自己的名片。
官巽风马上站起来,两个人握个手。
“请坐。”官巽风伸出手,向面前的椅子指去。
江昔艾拉开椅子坐下,正想为那天盆栽被斩的事解释一下,秘书却端了两杯咖啡走进来,各别放在官巽风和江昔艾面前。
江昔艾并没有解释的机会,官巽风说:“江小姐是青天日报的新记者?”
江昔艾点点头,“才入行不超过三个月。”话才说完,马上发现眼下有一盆比她家开得茂盛十倍的爱之蔓,她心里不由得跳了一下。
官巽风笑了:“你的爱之蔓,送还给你。”
江昔艾一怔,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会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最让她纳罕的是,他怎么知道今天前来采访他的人就是她?他怎么晓得她是记者?
江昔艾有些尴尬,反正解释也枉然了,只能以微笑来化解。那天她是真的失意,所以失态,当下也只能说声谢谢。
江昔艾不想拖延时间,马上进入正题,她拿出相机,礼貌的问:“官先生,不如我先给你拍两张照片?”
“当然没问题。”官巽风下意识整理衣襟。
官巽风的办公室布置得非常的古典雅致,其中两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藏书,这个出身书香世代的男人,难得还是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
这样的人物,自然丰富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