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拿着钱蹦蹦跶跶地出去了。

言愈刚跟着松了口气，听见池序让阿砚去买盐，指尖攥着的衣角又紧了紧。方才的尴尬还没彻底散，他实在没脸留下来蹭饭，也怕再待下去，又说漏嘴或是做错事惹池序不快。

“序哥，那我……先回寝室了。”言愈声音放得轻，目光落在池序袖口皱着的纹路里，没敢多停留，“你要是后续要对戏，再找我就行。”

池序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耳朵还带着点未褪的红，站姿依旧透着点拘谨，终究没说“留着吃饭”的话，只是轻轻点头：“嗯，路上注意点。”

没有挽留，也没有多余的话，言愈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脚步放慢了半拍，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池序低头整理外套领口的动作，指尖顿了顿，还是咬咬牙拉开门走了。

没一会儿，池砚就拎着小袋盐蹦了回来，一进门就把盐往茶几上一放，四处瞅了瞅，没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拉着池序的衣角晃了晃：“哥！言愈哥哥呢？我刚才在楼下还想着，要把赵爷爷奖励我的糖糕分他一块呢！”

池序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糖糕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他：“他回寝室了，下次再分也一样。”

“啊？怎么不等我回来呀！”池砚咬了口糖糕，含糊不清地说，“刚才我走的时候，还看见言愈哥哥站在门口，脸红红的，跟上次我看见的那只闯了祸、躲在树洞里的流浪狗似的，好可爱！”

这话一出口，池序先是愣了愣，想起方才言愈道歉时的憨态，还有被戳穿后无措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刮了刮池砚的鼻尖：“就你眼睛尖，吃你的糖糕吧，别管大人的事。”池砚似懂非懂地点头，嘴里的糖糕甜丝丝的，倒把客厅里最后一点残留的尴尬都冲散了。

另一边，言愈回到寝室时，丁绎正对着电脑打游戏，柯临川在书桌前背书。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位边坐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推池序时，触到对方胸口温热布料的触感，还有池序当时红透的耳尖，和声音里藏不住的委屈，一想起这些，言愈心里就又酸又慌。

“哟，难得啊。能在晚上9：00之前看到言大侠，川儿，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望眼欲穿，思念成疾，出现幻象了？”丁绎打着游戏，不忘调侃言愈。

“不跟你那序哥多对会儿戏了？”柯临川把书放在桌子上，抬头看了言愈一眼，见他魂不守舍的，又补了句，“怎么了？跟人吵架了？”

言愈张了张嘴，想把白天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说自己想耍流氓，把人惹生气了吧？

他只能摇了摇头：“没、没有，就是江淮导师要要求的严厉，练的有点累了。”

张洄又酸又尖刻地吐槽道：“江淮就指着你们两个出菜呢，可不得严厉点儿。”见言愈愣愣的，没像以前那样回怼他，张洄就继续大胆说，“一天就给你们指点。咱们其他人都是后妈带来的，您是亲生的！还好意思喊累！”

言愈实在没有心情和他吵架，拿下张洄挂在他床边的金属晾衣架，一下子扭成了鲁班锁的造型。

“烦着呢，你再哔哔试试。”丁绎给解说完，转身继续打游戏。柯临川也背完了一段台词，戴上耳机听音频。寝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轻微的音频声，还有张洄不服气的“切”声。

言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池序的模样：皱眉的、哭泣的、颤抖的、炸毛的、无奈叹气的，每一个样子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回溯着。是看见池序的原生家庭之痛时不自觉的心疼?是拍花絮时强行的牵手?还是那次搬完床垫不可理喻的起反应?

他猛然警觉，原来，他对池序有意无意的越界从这么早就开始了！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敲下了“同性恋”三个字。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词条，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看，越看心里越乱。词条里说的那些对同性的好感，好像跟自己对池序的感觉有点像，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不对。

他无法想象自己去喜欢其他任何一个同性，光是想到和丁绎或者柯临川有任何超越友情的接触，都让他觉得头皮发麻，难以接受。他赶紧晃晃脑袋，不能让这些想法污了大脑。

可是……如果是池序呢？

如果是池序蹙眉的样子，笑起来时微微下弯的眼角，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被他圈在怀里时那份真实的温热……

他的某处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言愈猛地合上电脑，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他仰面倒回床上，抬起手臂压住自己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他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如果这只是针对池序一个人……如果其他同性都不行……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