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序对着微信对话框里给江淮的感谢语，删了又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回。怕说轻了显不出诚意，又怕说多了，让江淮察觉出他心里的对于和言愈一起配主役的欢喜。

被晒在一边的言愈用筷子挑起一绺面条，然后看着它快速旋转着落回碗里，溅起一点水花，又恢复平静。这就像他刚才刚刚挑起这个话题，和那份还没说透就被拒的心思，最终都归于平静。

言愈看呆了，半天没动筷。

池序转身去拿陈醋，递到池砚手边时，指尖特意绕开了言愈的碗沿，只屈指敲了敲桌子：“好好吃面。”

“怎么好好吃啊！”言愈的声音刚出口，就藏着点没控制住的哭腔，他抬手蹭了蹭眼角，再抬眼时，眼尾还真的有些泛红，“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全当没听见吗？”

池序叹了口气，指尖捏着醋瓶的盖子转了半圈，又拧回去，语气尽量放平缓：“你可以是我学弟，可以是阿砚的哥哥，也可以是我的搭档，同时还是合租的房客，对不对，这么多关系了，不差那一种。”

而且，这些关系相比情侣，更稳定。

言愈很委屈：“就是，那么多关系牵绊，序哥你怎么就差这一种，你从了我吧。”他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盯着池序闪躲的眼神，像要把池序的心思掰开了揉碎了分析。

池序摇头：“你现在认知不清，就是觉得好玩才……但是，我不能为了配合你的兴趣，就牺牲我自己。”他搅了搅面条，轻轻咬断一根，“对不起，我就是这么自私。”

“觉得好玩?”言愈歪头看了看池序，伸手碰了碰池序的手腕，被池序轻轻躲开，才又开口，“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认知不清?诶，序哥，怎么被你说的我好像认知障碍似的。”

池序没再争执，只是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可他也想说，子非我，安知我不是怕，怕这心意真像潮水，退了之后，连现在的“稳当”都留不住。

“没事儿。”言愈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碰不到的凉意，他胡乱夹了一大口面条，蘸了满满一勺辣椒酱，辣得舌尖发麻，才压下喉咙里的发紧，“我会让你看见的，我不是觉得好玩。你别躲着我就行。”

池砚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面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还是能感觉到，两个哥哥没吵架，却比吵架还让人心里发紧。他拽了拽池序的衣襟，小声说：“哥，不要说言愈哥哥了，他都要哭了。”

“唉，还是我们阿砚心疼言愈哥哥啊。”言愈轻轻地摸了摸池砚的头发，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儿牛肉给池砚拨了过去。

吃完饭，池序看了眼时间，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和江淮咨询试音相关事宜。然后抬头对言愈说：“还有时间，我们去试音吧，早去早熟悉环境。”

按照江淮给的地址，三个人来到了处于市文创园里的一家录音室。

厚重的隔音门推开，一种混合着旧书、咖啡豆和高级电子设备散热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棚内的光线很暗，只有控制台上方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上，像撒了一把碎星，却照不进角落的阴影里。

言愈看着这里各种造型专业的麦克风、庞大的调音台和高保真监听音箱，一切井然有序，彰显专业，心里不禁有点小激动，将来我要有自己的工作室，也会成这样的!

池序却没看这些设备，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黑白海报上——海报里的人眼神落寞，底下印着“开到荼蘼”四个字，和江淮说的剧本的名字一模一样。

他指尖捏着衣摆边缘，慢慢揉出一道褶皱，心里忽然发慌：上次配的《808次晴天》是HE，可这次……开到荼蘼花事了，这结局，会不会像谶语，等着他和言愈？这更加固了他的心防。

如果一件事开始就注定是个悲剧，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开始。这是池序的做事风格。

见到言愈和池序准时到来，陈文宇导演从那张宽大的控制台后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迎上来。

他年近五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却透着艺术家特有的温和与洞察力。

“小言，小池，可算把你们俩盼来了！”陈文宇导演从控制台后站起来，笑容里带着真切的期待，他伸手和两人握手，掌心的温度很暖，“上次舞台上的那首《夜莺与玫瑰》，我后来找出来反复听了好几遍。”

“尤其是最后夜莺死去时和玫瑰的那段情感迸发的声线叠加，双声的融合度堪称完美。”陈导的专业性和记忆力让言愈惊讶。

他老人家还不断地说着，“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番夸赞让言愈和池序都有些受宠若惊。言愈咧嘴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陈导您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池序则微微颔首，语气谦逊而认真：“是赵老和节目组的老师们指导得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工作迅速展开。陈导将剧本片段分发给他们。

有过之前《808次晴天》的合作基础，陈文宇导演对他们俩非常有信心。

不过，这次录制的是有声书，还是预算有限的那种，这里几乎是一个声音演员当三个使。

主役韩逊和藤嘉树分别由言愈和池序扮演。原定的旁白一直到最后也没来，后来发信息说是急性阑尾炎进医院了。于是，这个旁白的任务池序主动挑了。

言愈看到名字叫《开到荼蘼》，心下想到，开到荼靡花事了，这应该是BE结局。不过BE又能如何，剧本他改不了，但是他自己的人生剧本就得自己做主，还能让别人做主?!

池序看了看简介，这是一部基调灰暗、情感浓烈且充满内在张力的现代都市剧。

陈导打开一盏灯，照亮他们的区域。

“韩逊，这个角色很复杂。”陈导手指轻点着剧本，“表面上看，他是游乐园里一个看似不羁、甚至有些野性难驯的马术师，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言愈知道，这类发言后面都有一个“但是”作转折，重点在后面。而且都和前面反着来。

果然，陈导提高声音说，“但是，他的内心，藏着巨大的创伤和深切的孤独。他不是火药一样，而是怕被人看穿脆弱，才装出来的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