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愈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一动，怕被人看穿，故意装出来，他抬头看了看池序，池序正认真听陈导剖析，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陈导挥了挥手，像要抓住什么，大声道：“韩逊的那种‘野’，那种爆发，不是天生的，是压抑太久之后的反弹。”

他看向言愈，“小言，你要找到他底层的那种‘脆弱感’和‘疲惫感’，用声音表现出来。”

言愈的指尖顿在剧本上，忽然想起刚才被池序拒绝时，那种想喊又不敢喊的委屈，喉咙里有点发涩：“我知道了，陈导，我会找到他的怕。”

陈导接着剖析另一个主角，“藤嘉树，这个小说家，他敏锐、观察力极强，情感细腻但习惯于深藏不露，甚至用一种冷峻的视角去解构生活。”

池序认真听着，还时不时地记些笔记。陈导说，“他对韩逊的好奇与靠近，不仅仅是为了写作素材，更像是一种飞蛾扑火般的自我探索和潜意识里的吸引。”

陈导敲了敲池序的笔记本，看着他说，“所以池序，你的声音要能传递出这种冷静外表下的暗流汹涌。别把情绪藏太死，让声音透点‘慌’出来。”

池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刚才捏着剧本，想的不是藤嘉树，是言愈红着眼问“你怎么就差这一种”的样子。那种慌，是怕自己动心，又怕耽误了言愈，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陈导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解释，“有点像那种既想靠近又害怕灼伤的纠结，还有属于文人的那种敏锐和偶尔的刻薄。”

池序咂摸着陈导的话，他感觉自己和藤嘉树有一些相同的特质。但是他的情绪大部分都藏得特别深，深到如果不是言愈总来撩拨，他的这部分感觉都要休眠了。也许这次可以借藤嘉树之口宣泄一部分。

不过，这个演出彩不太容易，容易演成刻板印象，需要给他进行层次分析。

然后陈导让他们先练一段，找找感觉。

言愈和池序练习了几遍，仔细揣摩良久，然后让他们进棚试录一小段关键对手戏。

专业的录音环境让言愈和池序都不自觉地更加投入。

然而，还听完回放，陈导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第一次试录的回放结束后，“感觉……还是差了点意思。”陈导的声音透过对讲话筒传来，清晰而直接，带着严格的艺术要求。

棚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陈导半天没说话，最后说道：“言愈，你的野够了，可‘怕’没出来，像空有架子；池序，你的冷静够了，可‘慌’藏得太深，听不出劲儿。”

“池序，藤嘉树的内心戏是波涛暗涌的，那种被强烈吸引又想拼命保持理智距离的纠结。你再试试找找。”陈导喝了一口茶，悠悠地说。

被强烈吸引又想拼命保持理智距离，池序的汗都要下来了，他感觉全世界好像都看透了他对言愈的那点小心思，还用各种方式来提示他。但是，就是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这才是最恶毒的地方。

言愈低头看着剧本，指腹蹭过“韩逊”的名字，声音发闷：“我好像没懂他怕的到底是什么。”

池序听到这话，指尖顿了顿，忽然开口：“他怕的是，装了这么久的野，一旦卸下，就没人愿意留他了。”话刚说完，他就愣住了。

刚才吃面时，言愈算不算卸下了自己的伪装?自己呢？比不挽留更决绝。言愈会怕吗？

言愈也愣住了，他抬头看向池序，眼底的迷雾渐渐散开：“我懂了。”

再次进棚时，言愈调整了呼吸和发声方式，声音里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细微的颤抖，将韩逊的痞气与深藏的脆弱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池序则彻底打开了情绪的闸门，在藤嘉树冷静的叙述中，加入了更多情感的波动、敏锐的审视和偶尔流露的复杂情愫。

言愈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风吹过的纸，脆得一碰就碎，可说出的话又带着野劲儿：“藤哥，人各有命，我认。我喜欢驯马，尤其是烈马。但我从来没有遗弃它们!你呢，你把我驯服了，又不要我!”

最后那句“又不要我”，言愈的委屈直接代入，有点小颤音，感情十分真挚。

池序闭着眼，脑海里不是藤嘉树的视角，而是刚才言愈红着眼的样子，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我来这里，原本不是为了谈恋爱，是想把你装出来的野，藏着的眼泪都变为我的素材，可是，可是，我没想到，自己也入戏了。”

你入戏了吗，池序?不要啊。池序心里挣扎着。

“好！非常好！”控制台后的陈导猛地一拍手，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发现宝藏的兴奋，“就是这个味儿！抓到了！言愈那股子又野又让人心疼的劲儿对了！池序内心的戏全出来了！”

陈导对着麦克前面的俩人说道，“保持住！就这个状态！下周这个时候，我们正式开工录你们的主要戏份！”

然后他摸着脑袋，想着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对了，合同细节我会让助理尽快发给你们确认！”

言愈和池序一起给陈导鞠了一躬，“感谢陈导给我们机会。”

陈导边喝水边摆摆手，“我们配音队伍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液，我得感谢你们!”

走出录音棚时，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叹气。池序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言愈：“刚才最后一句，我想的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的是，“我想看看，你对我的心意，到底藏着多少认真。”

言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想的是什么？是不是想夸我刚才配得好？”

池序没躲，只是转身往前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下次录的时候，再告诉你。”

身后的池砚蹦蹦跳跳地跟着，手里拿着刚买的糖，看着两个哥哥的背影，忽然觉得，录音真是个好东西，让刚才还生气的两个人一下子就和好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阳光晒化了，变成了酸酸甜甜的东西，飘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