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底下的大臣就开始躁动,站在前排的人都往后侧身讨论,只有上官鹤然微偏过头,看向被封赏的人。
沈砚昀先是愣住几秒,回过神时只见李公公正递来圣旨,连忙行礼:“臣谢过陛下,陛下万岁!”
坐在龙椅上的宋铩笑容亲切,往他和沈云楼身上来回移动目光,说:“沈爱卿,你和你的父亲一样为朝廷鞠躬尽瘁,朕心甚慰啊。”
这时,沈云楼也走出来行礼,为他打圆场:“臣等都是庚昭国的子民,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和犬子之幸。”
这些话倒把宋铩哄开心了,笑着让两人站回各自的位置上。
沈砚昀感觉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低眸沉思起来。
昨日还听岑宗说,在尚药司的医师被押送回京城后,原刑部的范尚书就莫名地被调离官职,还以贪污为由贬到偏远州县,无召不得回京。
明明灾疫爆发时,范尚书还把案子撂给沈砚昀调查,这会子倒突然失了官职。
沈砚昀抬眸朝上面的人看去,内心却觉得能迅速爬到较高的官位并未是件好事,他总感觉宋铩有意把他捧高,是在让自己掉入他们设好的陷阱中。
至于这个陷阱最后会怎么样,他永远都猜不到。因为那里黑得像了无天日的深渊,每走一步都要精打细算,否则不出三步就会淹没。
这一跌,将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爬起。
沈砚昀转念一想:自己初回京城,离开前也并未做过引人夺目的事情,因此暴露身份这个说法断然不成立。
最合适的说法就是——宋铩对他起了疑心。
大朝过后,沈砚昀走在宫道里,身边的大臣无一不上前贺喜,有的甚至还攀附起来:
“沈尚书,你如今任尚书一职可比你父亲当年还年轻几岁,可见你前途无量啊!”
“这朝中深浅你一个年轻小辈自然不懂,不妨空闲时到本官府里坐坐?好让本官提点你几句。”
“怿蝻镇灾疫确实重要,你虽说是去调查可也能使其化解危机,今日封赏你也应得!”
……
沈砚昀的耳边左一句右一句话地砸来,目光也来回在大臣身上扫动,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倘若沈云楼在,或许还能帮着对付几句。
犹豫片刻,他的嘴轻抿几下,正想开口,却突然被另一个人抢先:
“各位大人何必为难一介小辈?”
沈砚昀寻声望去,只见上官鹤然正站在远处抱着臂,眸中戾气一闪,身上的黑色大氅领口处绣有云纹,留着一丝神秘感,腰带中间有深红色细带穿过,上面还挂着羊脂玉环。后面扬起的马尾,倒是时而被宫道里的风吹起。
身边的大臣听了,转头看到是上官鹤然连忙行礼,尴尬地笑了笑:“安鸿将军哪里看到下官们在为难他?”
上官鹤然扫了一眼墙边站着的人,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照你这么说,一群人围在宫道是闲得慌?”
“安鸿将军这就误会了,我等不过是对这新任的刑部尚书提点几句。”
说完,那些大臣面面相觑又点头附和,一时间倒觉得是他们两个做错事。
沈砚昀没再听到那人说话,以为是无言以对,便打算去圆场子,怎料话还没脱口,身旁的人骤然反驳:
“沈尚书在朝中也有一年之久,即便经验尚浅也有礼部的沈大人来提点,本将军可没听到他何时说要向你们讨教。”
上官鹤然眉头微蹙,眼眸像一把飞在寒风中的利刃,语气还毫不客气。
众位大臣顿时慌乱地交换眼神,而后又有人上前开口:“文官之间的事,安鸿将军身为武将何必来插足呢?”
“哦,你这是觉得本将军多管闲事了?”
那个人眉眼微低,脸上的褶子都跑出来,苦笑着说:“不敢,将军身为朝中重臣,又是陛下的心腹,下官的话怎么可能会是这般意思。”
“那你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此刻对峙的场面,倒让沈砚昀想起那次接风宴后武将欺凌文官的事。
那时候的上官鹤然,反倒是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安鸿将军可是与沈尚书关系好?”
上官鹤然又朝沈砚昀身上扫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微扬起下巴,低眸道:
“本将军只是找沈尚书商议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