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马车,上官鹤然突然掀开帘子,望向身侧的那个人轻点几下头。
沈砚昀镇定地垂下眼眸,抬眼示意。
待马车没了踪影,小厮凑到身边问:“少爷何时与安鸿将军交情这么好了?”
他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远处墙头上的红豆杉,一晃回到宫门前。
漫天白珠滚落,盖住所有喧嚣,灰蒙蒙的天空透着一层雨雾,四周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砚昀扶着怀中的人站起身,把伞一倾,右侧衣袖被雨水快速打湿,令他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说倒就倒了?
抬脚没走几步,一辆马车又停在两人面前,里面的人把帘子一掀,小厮就耐不住嗓门:“少爷,你没淋湿吧?”
而后,小厮就注意到靠在沈砚昀肩上的那个人,嘴边挂着鲜血,模样隐约还有几分似安鸿将军。
没等小厮追问,沈砚昀就招呼着人把他扛到马车上,自己提起衣摆最后进去。
马车一路颠簸,碾过路边惊起泥泞。
他把手搭在上官鹤然的脉搏时,心头一紧:“脉象沉紧,如水投石,脉势滞涩??,后有弦滑。”
气血两虚,寒湿侵袭。
沈砚昀瞧着他时而轻颤,抬手覆上额头,却感觉到热意顿时灼烧指尖。
马车停在后门,两人合力把上官鹤然扶进卧房,还让人传医师。
安鸿将军鲜少与沈府往来,若是被人知道贸然出现在沈府中养伤,传出去对两方都没有益处。因此,沈砚昀便让小厮去找李郁怀,放出安鸿将军在将军府养伤的消息。
这样一来,也能避免诸多暗害。
沈砚昀回过神,小厮又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仍盯着红豆杉,不紧不慢地说:“处高位者身后要有人撑腰,我从前以为只要自己心无旁骛地往上走,就可以了却自己的心愿,但如今觉得,既有人诚心同行,何乐不为呢?”
一个二品小官肯定扳倒不了蒙受圣恩的道长,可如果有大将军的支持,道长负罪应遭天谴,那一切都会很顺利。
救命之恩最是感人肺腑,沈砚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李郁怀将上官鹤然扶进殿,把之前的事都如实相告。
“就按沈尚书说的去做,记得每日到他那取药。”
李郁怀于心不忍:“将军,这样真的对您的身体无害吗?”
“光身体康健有什么用?”上官鹤然轻咳几声,接过茶杯,“紫漱圣者倒是想置本将军于死地,本将军就偏不让他如愿!”
“那刃延之战……将军真的不打算将隐情告知陛下吗?”
上官鹤然揉起太阳穴,突然被窗外的阳光闪到眼,淡淡地扫了出去。
他看着庭院里的草木,恍惚想起苗疆之景,眸光黯然了几分:“会有机会的。”
“对了,这几日除了二少爷,淮王殿下昨日也亲自登门来访,说是请了最好的御医为将军诊治。”
“哦?”上官鹤然微偏头,来了兴致,“你可有把人放进来,叫他落空一场?”
李郁怀神情认真,没有听出话中的玩笑,低着头拱手:“属下不敢。”
“难不成你当面拒绝了他?”
“属下知道将军与殿下交情深,故将淮王殿下引到一边,把事情都说了个大概。”
上官鹤然挑眉:“只是大概?”
“细枝末节还是等将军亲自同殿下讲吧。”
“先前他来了几次?”
“两次。”
他垂下眼睑沉思,看向身侧的人,说:“你到淮王府跑一趟,就说本将军想念他府中的茶叶了。”
李郁怀听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午时,宋河拿着木匣子走进卧房,抬眼就注意到靠坐在床头的上官鹤然。
“你真把茶叶带来了?”
那个人说着,就想起身夺过木匣子。
宋河往旁边一躲,把木匣子顺手放到窗边的塌上,走近些方才注意到他面容憔悴。
“你身子怎么样?”
“好着呢。”
话音一落,他把手靠在嘴边轻咳几声。
宋河见状,无奈地摇头道:“晏京,你还是这般逞能。”
上官鹤然懒得理他,盯向塌上的木匣子,笑道:“你带了什么名贵的茶叶?取来让本将军瞧瞧!”
“江关芽煎,你可认得?”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上官鹤然愣了三秒。
此茶是他第一次进宫时,宋河赠予的见面礼。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还送了宋寂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