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老头不明白褚令桁到底在做什么,明明他们可以这辈子都不见,偏偏褚令桁把自己带到这来,还非要受他这个礼不成?
“小民身份低贱,将军莫要这般。”绍老头扔抓住他的手肘,死死抬着不让他沉下。
“先生能言善辩,我不信你为荆策军辩解只是不愿让百姓受牵连,当然,这也是一部分。”
绍老头看清了褚令桁的装扮,自是认出他发冠上的紫色宝石,惊得瞳眸中的水光晃动。
“你是……!”
没错了,就是聿阙国象征太子权势的紫宝石。
绍老头目光呆滞,低声喊道:“太子殿下……”
此刻,绍老头的内心陷入僵局。作为聿阙国的人,他知道褚令桁的出现无疑是为复仇而来的,按理应该顺水推舟帮助太子实现复仇大愿。可他在池州生活了这么多年,安逸的日子习惯了,自然也不想再涉入战争中。
毕竟曾经的苦,聿阙国欠了每个子民一个家。
褚令桁今日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不就是为了拉他入局的吗?
难道聿阙国皇室的当他还没上够?
绍老头轻叹一声:“殿下何必再起战争呢?”
“庚昭国要讨,天下也要平。”绍老头恍惚在褚令桁眼中看到四海升平之景,这个年少气盛的青年为何总是那般自信?
“庚昭国皇室有意颠覆朝堂,刺客一事引得京城人心惶惶,就连看似风平浪静的边疆实则危机四伏。宋帝打压臣子,严苛于民,即便我有法子安稳度过余生,你们也迟早会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弃子。”褚令桁看着绍老头,平静地说,“大仇自然是要报的,我如今已经被宋帝发现了身份,不得不反击。之后宋帝会派人把余孽都查清,你觉得自己能撑到他面前亲口告诉他自己是庚昭国子民这番话吗?”
绍老头闻声,顿时陷入沉思。
荆策军逼退黑狐营,想必不日后就能拿下池州。这场大战势必无法避免,这些年来宋帝的作为他也看在眼里,确实正中褚令桁的每一句话。况且,褚令桁并没有怪罪于他从前的过失,反倒还尊称绍老头为“先生”。当下此举,也确实有几分贤君的模样。
“你可有十足的把握灭了庚昭国?”
褚令桁毫不犹豫地摇头。
“那你岂不是在为这场战争冥想了美好的结局?”绍老头一脸认真,“庚昭国兵力有七十五万,你就算找到从前的余兵加起来人也不及他们的一半。太子殿下,你这是想让小民拿命去赌啊!”
“这个倒是燃眉之急,但不足为惧。”褚令桁一脸淡定,好似有了底气。
绍老头问:“当真?”
褚令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半晌,绍老头只能拱手行礼:“殿下可容小民再做思忖?”
“自然。”
绍老头微低着腰缓缓来到门前,他不安地转身看了一眼褚令桁,只见那人正举着茶杯直饮,丝毫没有注意到门旁的目光。而后绍老头打开门往外迈出一个脚,犹豫几秒才接上另一只脚,站在门外除了被巷子里的冷风扑过全身,并没有出现绍老头心中忧心的事。
不对,这时不是应该在门外安排好几个弓弩手射杀他吗?
绍老头站在门外许久都没收到一丝伤害,他想到什么,再次转身去瞧屋内的人,这时的褚令桁倒是朝着门站在那,还对上绍老头的视线,褚令桁眼神好似明媚的春光,嘴角还扯出浅笑。
这令绍老头辗转苦想了许多个夜晚。
离开那间屋子后,褚令桁乘着马车将要回府邸,路过市井时偶然听到百姓们在议论一件事,话中多次提到“安鸿将军”引起褚令桁注意,只说褚令桁身份暴露的事貌似是从京城的安鸿将军府传出来的。褚令桁当即起了疑心,暗中派人去查探。
七日后,褚令桁带兵突击池州十六个郡县。
羊校尉和袁校尉留在常掖郡负责修筑后防和招兵买马,随着池州十六郡依次被击破的消息传回常掖郡中,临琰渠也起用输送粮草和援军。
褚令桁通过沙盘得知,分布在池州十六郡的黑狐军多处在山崖中驻守,主将时不时会到十六郡巡视一遭,只可惜眼下曋子舟退于栈羌关,曋老将军和其夫人在帝润关,他们四面楚歌,根本不敢派兵援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十六郡拱手于人。
雾寒山有褚令桁的人,他们有着驯服野狼的能力,即便曋子舟想传信回京,也会被半路拦下。
处理完十六郡,褚令桁又带兵回常掖郡休整,并决定半个月后直击五关。
半个月的时间里,荆策军又增新军,从原来的将近七万荆策军到如今十万余人,已经足以灭了五关的黑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