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淼写题的手停了有一会儿了,若有所思的往后桌那看了几眼。
支赋感觉到目光,偏了偏头道:“干啥?你弟弟我可是从来不缺迷妹的好吗。”
许淼没说话,看了几秒又转回去了。
贺淮听董涵这么说,刷着手机的手不动了,沉默几秒,有点意外的评价道: “这是在干什么,说媒吗?”
尹琛趴在桌子上玩着橡皮,意料之中: “正常。不过,我觉得她上课前应该是刷到了什么类似于这样的视频,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互联网还是太有意思了。”
他后靠着伸了个懒腰,橡皮给他随手丢进了桌肚里。
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将它跟从前进行对比,这是一个底层不被发现的习惯。
相哲的机械式教学虽然出才子,但是对精神的消耗却是大的很,他现在庆幸的不是离开了相哲,而是庆幸自己遇见了尹琛。
下课的铃声像是解开了无形的束缚,教室里瞬间涌起一阵收拾书本、拖动椅子的声浪。
各科课代表站在讲台前,语速飞快地报着作业,粉笔在黑板上留下龙飞凤舞的痕迹。
人群分流,归心似箭的奔向校门,饥肠辘辘的则涌向食堂的方向。
尹琛利落地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合拢。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随意往肩上一甩,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洒脱。
他侧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还在专注解题的贺淮,下巴朝窗外努了努,声音带着期待的笑意:“走,吃饭去。今天天气挺好的。”
窗外的确是好天气,夕阳的金辉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贺淮的笔尖恰好停在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的句点上,一个干净利落的答案跃然纸上。
他放下笔,下意识地就侧过头,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口:“这道题思路不算复杂,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讲讲,”,然而,他后面的话被眼前的情景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尹琛不仅拿好了外套,另一只手还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充电宝,更显眼的是——他脸上赫然戴着一个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贺淮的眉头几乎是立刻就蹙了起来,他目光扫过尹琛全副武装的样子,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外面?”
两个字,疑问的语气里却透着笃定的不认可。
尹琛隔着口罩,声音有点闷,但那份跃跃欲试的劲儿丝毫未减:“当然!今天天时地利人和,难得张姐不值班!”
“不行。”贺淮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我就去!”尹琛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一点,口罩边缘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试图列举理由:“就今天一次!我都憋好久了!你看我装备都齐了,口罩戴着呢,保证干净卫生……”
贺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潭沉静的湖水,清晰地映出尹琛试图“力理据争”的模样。
他不需要提高音量,也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仅仅是那种无声的、带着一丝不赞同和隐隐担忧的目光,就让尹琛的“抗争”气势一点点弱了下去。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尹琛撇撇嘴,带着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妥协了。他默默地把肩上的外套扯下来,重新搭回椅背上。
那只刚刚还被他视作“出征利器”的充电宝,被他有点赌气似的塞回了桌肚深处。口罩也被他摘下,胡乱地塞进了校服口袋,露出一张因为刚才小小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走吧。”尹琛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脚步已经诚实地转向了贺淮的方向。
在离开座位前,他眼尖地瞥见泽译还在座位上埋头看书,顺手从桌上撕了张便利贴,龙飞凤舞地画了个巨大的对勾,啪地一下贴在了泽译摊开的书页上。
泽译被这动静惊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盯着那个突兀又张扬的“可”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继续沉浸回他的书海里。
贺淮的坚持并非没有缘由,更不是毫无道理的管束。
他清楚地知道,尹琛虽看着个子高,骨架匀称,但体重一直偏轻,属于那种“怎么吃都不太显胖”的体质。
更要命的是,他挑食得很,食堂里的菜品常常被他嫌弃地拨到一边。
这个时候还在长身体。贺淮走在尹琛身侧,看着少年人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着。
傍晚的凉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虽然食堂的素菜口味确实比较“养生”,但至少卫生有保障,荤菜的种类和质量也还算过得去,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鱼块……总能找到几样能勾起尹琛一点胃口的。
贺淮的目光落在尹琛身上。
夕阳的余晖慷慨地洒落,穿透了尹琛身上那件质地轻薄的浅色衬衫。
光线勾勒出少年流畅而略显清瘦的肩背线条,布料在逆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清晰地映出里面T恤的轮廓,更将那截腰身的薄瘦暴露无遗。
没有一丝赘肉,但也缺乏少年人应有的那种蓬勃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一抹笑意,如同此刻天边最柔和的那抹余晖,悄然浮现在贺淮的唇边。
就这样,很好。
把他喂得稍微圆润一点,结实一点。
就这样,默默地,稳稳地,守护着他。
这便足够了。
贺淮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步伐沉稳地走在尹琛身侧。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交叠。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青春特有的活力喧闹。尹琛虽然嘴上还在小声嘟囔着“我的肠”、“我的串”,但脚步却始终跟随着贺淮的方向。
贺淮听着他那些带着孩子气的抱怨,心底一片宁静安然。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镀着金边,那份鲜活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他此刻最大的“知足”。
而他能给予的,便是这无声的、细水长流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