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这位姐姐,我想问个路。”
“……”卫绮怀抬眼,眼前人是个样貌清秀的少年男子,一时间有点惊讶,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听对方道:
“我是外乡来的,敢问您可知道,这周家庄的李七现如今住在何处么?”
“我也是外乡人,”卫绮怀侧身让开路,“你去找别人打听吧。”
少男谢过她,便转身向村内走去。
心中一丝疑虑闪过,卫绮怀直觉有哪里不对,于是细看这男子的身形样貌和走路姿态。既没有莫名的眼熟,又挑不出错误,更无邪气,看上去确实只是一个投奔远房亲戚的孩子。
琢磨半晌,卫绮怀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这样年轻的男子,身单力薄,手无寸铁,又无侍从,怎么敢只身投奔外乡的亲戚?更何况这可是在魔族作祟的边境线上。
略一思索,她也举步向那村内走去。
这是一个颇为偏僻的村子,村中老树高耸,那男子的身影隐了又没,很快消失在一栋茅屋后。
也是不巧,她想找人的时候哪里都碰不到人,这时候却突然多了起来——这时远处正走来一个中年男子,村民模样,打扮得却有些古怪,分明未下雨却头戴斗笠,跛脚严重却并不拄拐,霎时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村民手里拿着斧头,神色警惕,几乎是同一时刻就锁定了看向他的卫绮怀,先发制人:
“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跑到我们这儿做什么?”
“咳,我是云游到此的修士,听闻此地鼠患严重,便想调查一番。”
卫绮怀尽力表达了善意,向他走去,奈何对方喝止了她:“你这个外乡人懂什么,毛头小子也敢查来查去——站在那里,别动!”
他表现得太过抵触,卫绮怀不得不后退几步,斟酌着说辞,希望打消对方的敌意:“我不过去,您放心。我就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事儿。”
中年男子没有领情,语气依然生硬:“既然是想要打听,那就在那里说了吧。”
“咳,我想向您打听一下,附近有什么宝物的历史传说吗?”卫绮怀道,“最好是跟什么魔啊仙啊有关的。”
能让魔族再三掳掠的东西,也只能是某种宝物了。
男人恐怕是怀疑她是来寻宝的,口中带了几分鄙夷:“我们这穷地方,没有那种东西!”
他明显不欢迎她,跟他车轱辘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答案,卫绮怀摇了摇头准备告辞,可是思及方才见过的那个少男,又鬼使神差地多嘴了一句:“您可知道这周家庄的李七现如今住在何处吗?”
对方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我们这儿叫周家庄,全村都姓周,哪有什么李七?”
就算是周家庄,也不至于一个外姓人都没有吧……卫绮怀尴尬地笑着:“那方才的小公子可走错了,麻烦您提醒他一下。”
对方已然对这场对话有些不耐烦,但听见这话,语调还是古怪地扬了起来:“什么小公子?”
等一等,他这么排斥外乡人,为什么刚才没有赶走那男子?
“……”卫绮怀盯着他,“你没看见他?他才刚走。”
男人瞪她:“今日这条路上,我一共就见了你一个外人。”
见鬼。
难不成还真是见鬼了?
可那人周身分明没有鬼气。
这下是不得不进去看一看了。
卫绮怀拔剑,疾步踏入村中,正要放出神识探查一番,可那男人却大叫着冲了过来:“你做什么!!”
“老乡莫慌,在下不过是想找到——”
对方一跃过来便扑向她的剑,大有跟她拼命的架势,卫绮怀吓了一跳,刚收剑归鞘,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却听男人嚷嚷起来:“乡亲们出来啊!快出来!有外乡人来打劫了!!”
被他这么一叫,死寂的村子霎时躁动起来,卫绮怀仿佛看见那些沉默的屋舍砖瓦轻轻一颤,大门齐齐打开,屋檐投下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了十来个人,不由分说地将她团团围住。
“各位乡亲,在下乃是云游修士,并非劫匪。”卫绮怀无可奈何地解释,“此事是个误会——”
“别听她的!”男人再次打断了她,撒泼似地大喊大叫,叫得卫绮怀耳膜震动,说出的话也让她眼前一黑,“她刚才还要跟我动刀子呢!”
“哗啦——”齐刷刷的,与斧头、菜刀、棍棒一并亮起的,是全副武装的村民们敌视的眼睛。
怎么这个村子这么敌视外人?
村民们步步紧逼,卫绮怀觉得这场乌龙实在有点可笑,一时间不知是先卸了他们武器,还是溜之大吉会更好。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们,这又是再闹什么!”
来者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翁,他声音不大,但一见是他,村民们的包围圈立刻松散下来,没有再向前一步。
“三舅,我们可没闹。”先前那中年男人眼神躲闪,似是有些惧怕他,但还是据理力争道,“这个外乡人要跟咱们动刀子!”
“动什么刀子,什么动刀子!”老人很不客气,迎头便骂,“你每逮着一个外乡人都要难为人家一番!天天都是这副说辞!我看是你闲出屁了!”
如此说完,他才转过眼来打量卫绮怀,许是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装束,语调倒是恭敬了几分:“你是……”
这似乎是个明事理的。
卫绮怀定了定心,客客气气道:“还请老伯明察,我乃修士,御的是灵剑,出鞘是为了诛魔除恶,方才事态匆忙才拔剑,恐怕是这位老乡误会了。”
“原来是仙长。”老人点头,算是做了个问候,随即又关注到了重点,“何谓事态匆忙?”
卫绮怀把自己先前所见的那个男子和疑点告知了他。
“我们这没有什么李七。”老人确定了这个答案,又望向那个跛脚的村民,“你真没看见那孩子?你不是在闹这位仙长?”
“我有什么可闹的?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跛脚村民不服气着,目光瞥向卫绮怀,凉凉道,“今日路过的活物就这位仙长一人……不是活物的,我就不知道了。”
老人瞪他一眼,没有被这不怀好意、似真似假的语气吓倒:“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
卫绮怀:“倘若不是活物,那更有必要查一查了,不是吗?”
“他一个乡野村夫,泼辣惯了,让仙长见笑了……”老人转向卫绮怀道歉,眉头攒得很紧,“此事小老儿得通报里正,可她出门在外,还请仙长稍等片刻。”
卫绮怀:“不可以先调查,再向你们里正通报么?”
老人脸色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咱们这儿有些不成文的规矩,各家又有各家的不便,里正不发话,谁也不能擅动什么,小老儿就更不敢放话让您进去了,还望仙长入乡随俗,体谅体谅。”
“那好。”卫绮怀从善如流,“我先去别处转转——”
不远处,一个孩子奔过来,说出的话像是一阵及时雨:“三舅姥爷!里正就快回来了!她让我给您捎个话……哎呀,有人?”
“这是客人!好了,你先回去罢。”老人对那孩子招招手,转过来对卫绮怀满脸堆笑,“既然如此,仙长不若移驾里屋,稍坐片刻,也好尝尝咱们这儿的茶水。”
卫绮怀依言随他进去,在一间还算空旷的厅堂里坐下。
老人亲自沏了壶茶为她斟上,又与她客套了两句,便留她等在此处,说是自己先去迎里正。
北地苦寒,茶冷得很快。
卫绮怀盯着那茶盏上散去的雾气,觉得它苦得出奇,忍不住走了一会儿神。
这个村子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