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地把手伸在了文钰竖起的书架上,勾了勾手指。
他怎么亲自过来了!!!
她本就找着昨天放好的作业,才想拿过去给他……
岁眠恨不得和他毫无瓜葛,可转眼,就看见了许多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那可都是打量以及好奇的目光!
他要抄作业!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岁眠不得不把自己的数学本子,匆忙地夹在了昨天发下来的英语卷子里,立刻递给他。
别人要是看见空的英语卷子,会以为,颜冬只是来要卷子罢了。
虽然也不符合他往时不管不顾的人设,但总是不会让人怀疑的就是了。
颜冬拿过那张大大的英语卷子,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的目光也渐渐散了,各有事情要忙。
“不是吧?这就开始抄你的作业了?这还没换小组呢……”文钰在岁眠耳畔碎碎念。
她悄悄低着头偷看颜冬离开,连带着也瞧见了许多人追逐颜冬的目光。
“岁眠,他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岁眠自然是看见了,试卷被他啪的一下摔在了桌上,又潇洒地坐了下来。
动作虽然不大,可依旧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不就是迟了一会没给他,怎么这就生气了?
岁眠不免觉得自己委屈。
唯一庆幸的是,班主任看早自习,中途离开了,也许早读的时候,还会回来。
不然看见颜冬的反常,不得来唠叨两句。
要是发现了她的作业,那她才是真的有嘴说不清了。
颜冬和罗明之间,岁眠隐约地察觉着,有不一样的关系意味。
“不过,早读之后就要交了,他应该能抄完吧?”
文钰的发问,让岁眠也不得不担心起来,她再次望向颜冬的方向。
隔着好多人,她不能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斜着眼,颜冬还趴在桌上睡觉。
外套裹着整个脑袋,露出的胳膊搭在上边,哪有要交作业的急迫感?
岁眠心中一股无名火,她叹了口气。
还是早些组好学习小队,这样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要回作业轻而易举。
即便是要抢,也比现在,隔了好几排座位,干瞪眼强。
也不知道明天班会,是不是会宣告座位安排?
乱七八糟的事情袭来,岁眠一早的心情并不美丽,可也只能调整好心态。
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这是岁眠为今最朴素的观念。
如果天赋被收走的话,那就只能祈求上天,赐予她天道酬勤。
哪怕杯水车薪,哪怕徒劳无功,只要还有慰藉,那她现在为之奋斗的一切,就都作数。
文钰见岁眠迟迟不说话,像是察觉她心情低落,嬉皮笑脸地逗她。
“好岁眠,别生气,等下我亲自去把你的作业拿回来!保证不让任何人发现!”
岁眠应承了文钰的好意。
虽然她心里的确对于文钰贸然用自己的作业,作为筹码,换取颜冬来她们组,心里并不是很舒服。
但是既然答应了,那就做吧。
反正,高中阶段,抄作业,也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与她自己而言,早是泥菩萨过河,有何能保得住他这尊金菩萨呢?
给他短暂地镶金,无非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他的底子摆在那里,添再多的荣光,都只是枉费。
明眼人看着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可他却偏偏愚蠢。
岁眠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那些无形之中贬低他的想法,现实到令人寒颤,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刻薄。
她又想起了,昨夜寒风中,颜冬打着微弱的火苗,给自己过生日的场景。
他的眉眼是那样柔和,点点星星的火焰在他的眼中跳动,有着天使一般俊美的面庞。
那刻,她的确忽略了,世俗强加给她的一切思维模式。
无论刻板的,还是新奇的。
他们似乎都成了最纯粹的模样,没有天堑的隔阂。
只是如同所有文字都记载青涩的爱情开端,最平平无奇的细节,也能萌发最隐秘的爱意。
那是少女心弦的第一次波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彼此的身份……
这绝不可能……
巨大的割裂感把她撕成了两半,犹如站在悬崖之巅战战兢兢,一个不留神,便会坠落。
一半是作为十几年好学生的优越感,睥睨众生,她的眼里,只有自我以上之人可以入眼。
一半是颜冬所表现的种种,打破自己刻板印象的神秘,措不及防地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
甚至,她允许,这样一个失败的人,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为了他的一举一动,她分出去了,许多的本该用在学习上的心思。
偏见是对于一个人最大的不公。
连揣测算在内,都是对于自己内心最大恐惧的投射。
等她终于坠落了云端,她才明白。
颜冬,是高中时候的岁眠,心里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的最大恐惧。
她恐惧,成为颜冬那样的学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