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岁眠所料,颜冬这人,还真得没在数学课代表平时收作业的时候抄完。
平时各科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都是十点的大课间前,可收数学作业的时候,却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罗明的要求?
还是课代表急性子?
还没到大课间,一般第一节课,他就把作业给收齐,然后送到办公楼。
要是早上的两节课连堂,老师不放课间休息,那可真就是交不上了。
岁眠看得焦急,本想催着文钰去,可看到她伏在桌上,睡得口水都流下来。
岁眠叹了口气,也只能自己出马了。
拿上了自己的水壶,哪怕霍晴给她装好了,可为了拿回作业,假装去装水。
岁眠特意从后门走过去。
一般都是从前门走,饮水机在连廊的中间,前门会更近一些。
岁眠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的目光聚焦在后门那个趴在桌上的高大人影,越发恼火。
她加快了步伐,路过他的椅子身后,看着他弯着的宽背,双臂分得开,交叉在额头前,压着的手背,长长的头发耷拉在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的侧脸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粗粗的褐色斑点,几根胡茬已经冒头。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着少年安睡样,仿佛吵闹的课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又或者说,他有自己自由的世界,不随外界的规则而改变。
他活得自我。
可这份自我里,带上了循规蹈矩的岁眠。
岁眠踢了一脚他的椅子,哪怕她用尽了力气,也没撼动一分。
他依旧沉睡。
岁眠故作停留看黑板上的课表,可眼睛瞄着试图寻找自己的作业本。
东找西找,只在他空空荡荡的课桌里,发现了写着自己名字一角的作业本。
岁眠想都没想,一个俯身快速地抽了出来,在她拿到的那一刻。
一只大手突然制止了她,她的手被按在了课桌里,手背触碰到底板,霎时冰冷。
他的手指很长,紧紧地抓着她的校服,薄薄的衣服,也挡不住手臂上传来的坚实的力度。
他怎么这么警觉?
岁眠慌忙抬头,颜冬睡眼惺忪,眯着眼睛。
他像是下意识地反应,满是质疑的目光,在发现是她之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岁眠赶忙直起身,电光石火之间,她没料想,颜冬竟然会被惊醒了。
他已经坐起来,慵懒地岔开了双臂,划了半个弧度,差点打到站在一旁的岁眠。
岁眠往后退了一步,把作业本和水壶握着了一只手里。
他还是习惯乱揉他的头发,哪怕现在也不乱,一边弄着,一边扭过头,他像是发现了岁眠出现的意图。
颜冬的嗓音还有刚醒时候的沙哑,不似平时清脆。
“我还没抄,你这就要拿回去了?”
岁眠:“过时不候。”
下节课是语文课,虽然教室里闹哄哄的,可已经很少人进出。
她要是再站在后门,还和他搭话,就太显眼了。
岁眠想走,才迈出一步,颜冬的手臂拦了过来,她进退两难。
岁眠盯着他的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冬眨了一下眼睛,“我说,我还没抄完。”
他坐着,岁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细长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睛是深不可测的黄褐色。
颜冬并不客气,执意地不让她走,理直气壮地,仿佛是岁眠欠他的。
岁眠想起他早自习下课的时候,来找自己拿作业本的时候。
也是我行我素的态度,现在更甚,还有些逼迫她的意味。
岁眠越想越气,明明是他没有按时抄完,睡大觉。
她可以为了文钰的心愿,满足这件她本就不愿意做的事。
可是颜冬太过得寸进尺,她都不明白,他是如何心安理得,想要扣下自己作业的?
“在你睡大觉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岁眠面无表情,连眼睛都不眨,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此刻,连同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对于他的好奇,对于那场生日的感动,都抛到脑后。
话毕,连岁眠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用恶狠狠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
在看见颜冬脸色陡然变了的时候,岁眠把还想说的,咽了回去。
她其实还想说,挑明抄作业于他而言,不过徒劳无功。
又何必惺惺作态,作出没人相信的姿态呢?
颜冬给她放了行,身子转了回去,岁眠愣住了。
他……
真的生气了?
岁眠没想到,一向能忍的她,竟然,为了这件小事漏出她原本的样貌。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哪怕她已经识相地闭嘴,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
也许,她骨子里,真的是很讨厌他这样的人吧。
岁眠也不再看他,大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来的时候,她抬头,看见了第一排的柳雪,向她射过来的灼热目光。
柳雪手里捏着必修一的语文书,侧着身体望过来。
岁眠不知道,她看自己,看了多久?
从她去找颜冬?
还是只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