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柳雪转了回去。
“岁眠,你咋把作业拿回来了?颜冬抄完了?”文钰刚醒,瞧见了桌上,岁眠的数学本子。
岁眠没说话,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颜冬有什么资格生气?
厚颜无耻。
她只想到了这个词形容刚才的他。
“管他抄不抄。”
岁眠冷冷地说,把作业放到了桌上,看着封面的名字,想起刚才,他惊醒抓着自己样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人暴露出除了友善与平静以外,特别激烈的情绪。
她以为,昨夜自己和柳雪的对峙,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
数学课代表,准时地出现了,是一个沉默的男生,班上的排名也在前十,叫陈多。
文钰把两本作业,交到了他的手上。
陈多一直往后收去,岁眠交了作业后,也不再想那么多。
文钰觉得岁眠拿回作业之后,说话都变得冷淡了,看了眼准备上课的岁眠,又不得不看向了颜冬的方向。
“岁眠,他……他好像在看我们这里……”
岁眠下意识地看过去,从她的方向,只要往后,穿过晃动的人脸,就能看得见他。
他有比别人更大的身躯,所以目标也更容易锁定。
果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遥遥一望,太过平静,岁眠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陈多走到了颜冬的面前,挡住了岁眠的视线。
岁眠坐回去,她才不管,颜冬的作业写没写。
他要抄她的作业,她已经给了,至于完没完成,那是颜冬自己的事。
连他打球都知道有关球场灯光的时间,难道,连交数学作业的时间,都不知道吗?
最后,在陈多拿着一摞作业,走出前门的时候,岁眠还是忍不住看了眼他离开,然后又悄悄地往颜冬的方向瞄。
他又睡了,趴在桌上,与世无争。
至于他的作业交没交,岁眠不知道。
上午的两门课,全是连堂,岁眠上得浑浑噩噩,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早就饿得不行了。
中午所有人都往食堂赶,偏偏岁眠逆流而行,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兜里揣着罗明签的假条,只批了一个中午,下午上课前,还得赶回来。
岁眠是挑了最多人去食堂的时候,去的校门口。
校门口很少人,除了住得很近的同学中午也不在学校吃,必须回家之外,基本就没人了。
学校不给外送吃的,所以基本上,连外卖也不能进。
就算是家长送吃的过来,也得躲在很远的地方,偷摸从围墙塞进来。
出去的时候,保安看了眼假条,没拦她。
校外的空气,的确比校内充满自由的味道。
仅仅一墙之隔,岁眠知道,这不是错觉。
校内,那是暴风雨前沉闷的阴郁,也是破晓前的黑云。
没有人知道三年后是好是坏,像是在操作暗箱,谁也不知道结果。
只是用天道酬勤这些话,安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
岁眠特意选了,植被最茂密的地方躲着,校外是一排绿化树,她站在树荫下。
她想不到,妈妈为什么突然会叫她吃饭?
平时哪怕是周日回租房的地方,母亲也不常常在家里待着,所以,岁眠的周末,也基本在学校过了。
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岁眠忍耐着饥饿,手里掐着一片落叶,无聊地等着。
“眠眠。”
身后远远有人在喊自己,岁眠回头,一眼看到了母亲。
她今日很不一样,平时要开三轮车卖早餐,都是朴素的打扮。
有时候浑身都是油腻的味道,油渍覆盖了身前,手上也被油烫得起泡。
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穿上了旗袍,头发也做了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妇人。
她像一朵绽放的红莲,站在了一辆崭新的车旁。
岁眠才察觉,她是从那辆车上下来的。
岁眠将信将疑地走了上去。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着比母亲的岁数要大,慈眉善目。
岁眠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看他的装扮,像是个有知识的人。
岁眠的母亲是个农妇,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人搅合在一起?
“妈妈。”岁眠走到了母亲身边,她才发觉,母亲还化了妆。
那张平时里被琐事纠缠,枯黄无色的脸,有了人为雕琢的红粉。
显得很有气色,岁眠第一次看见,母亲如此光鲜亮丽的一面。
就好像看到了平行世界,年轻时候的她,一个有钱不用单独拉扯孩子的她。
岁眠是开心的,这也是她的心愿,让妈妈漂漂亮亮的,不用为了生活疲于奔命。
可是,这也是她担忧的。
妈妈哪里来的钱?
唯一的答案,大概就是站在她身旁这个男人了。
“眠眠,叫人,这是夏叔叔。”妈妈拉过了那个男人介绍,满面春风。
岁眠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母亲眼里对于这个陌生男人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