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时间如约而至,但教室里看起来没有往常那么多人,可依旧吵闹。
教室被不算整齐的书桌分割,又被桌上堆得高高的书遮挡了失业,显得格外地逼仄。
换了位置,岁眠还没有一下习惯,自己的原本的位置已经换了旁人。
她和文钰的位置,在靠近后门的倒数第三排。
岁眠从后门踏进教室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白色身影,趴在桌上。
头发蓬松地鼓起来,枕着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只是他的手太长,半握的手掌,抵在了岁眠椅子的扶手上。
颜冬的手指修长,连指甲都没有,修剪得整整齐齐,岁眠走到他的桌旁,看着他的手霸占着自己的椅子,连挪动的位置都不给留。
文钰倒是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她扭过头,趴在椅背上,盯着颜冬半张露出来的脸。
给岁眠使了个眼神,小声地用口型说:“他睡着了。”
教室里吵得就像菜市场,他竟然也能睡着?
但没办法,岁眠还是要打扰他的好梦。
拿起桌上的本子,卷成一个圆柱,往他的手背怼了怼,手掌晃动了两下,可颜冬并没有什么反应。
岁眠只能加大了力气。
颜冬睡眼朦胧,他眯着眼睛,手慵懒地收了回去,头发毛茸茸的,像是一只困倦到极点被吵醒的小猫。
颜冬睁开眼,迷糊的视线之间,只看见一个眉眼冷漠,面无表情的女生,拿着一个东西,拢在怀里。
她在看着自己,俨然一副要找他麻烦的样子。
直到看清是岁眠,他才慢悠悠地起身,他的胳膊被自己压得泛红,深浅不一的印子,那是被他压在最底下外套的褶皱弄的。
他伸了个悠长的懒腰,时间漫长地像是做了一整套广播体操。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没睡醒时候的沙哑。
岁眠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可以坐得里桌子近一些,那样无论是干嘛都更舒服些。
文钰瞧出来岁眠并不是很想理他,她笑着说道:“你的手,挡住岁眠挪椅子了。”
“哦,”颜冬慵懒地回,又推了推岁眠的椅子,“抱歉。”
他说得迷糊,岁眠没有听见,只是察觉椅子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去看,可很快,身后又没有了声响。
按捺不住,她悄悄地回头看,那人,又一声不响地趴下了……
那只无处安放的长手,这次没有搭在岁眠的椅子上,只是随意地伸出了桌子的边缘,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
岁眠可真怕自己一起来,带动椅子往后一挪动,便把他的手给夹到了……
岁眠真想给颜冬封一个睡神的称号,第一节晚自习,后座安静得可怕。
要是说有人是睡神,那八卦之神,大概就是今晚兴奋地扭头看了一晚的文钰。
不只她一个人看,还得通过颜冬的同桌和后座的两个组员传纸条。
颜冬的同桌是个男生,也是文钰招揽来的,他并不多话,甚至有些腼腆,岁眠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叫王景。
也是苦了他了,还得充当她们的传声筒。
像小学生一样。
课间,岁眠还在绞尽脑汁攻克一道数学题,身旁的文钰推了推她的手臂,“你说颜冬怎么这么能睡?”
岁眠揶揄她,“和你一样能说。”
文钰气了,撒娇般推了岁眠一把,“不带说我的。”
岁眠捂着嘴笑,知道文钰并不会真的生气,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好了好了。”岁眠禁不住文钰的打闹,但也想起柳雪拜托的事,“那个感冒药,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
“对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文钰在桌子里翻找了一下,拿在了桌上,又往颜冬的方向瞧,他还在睡着。
突然有人走了过来,放了本书在桌上样,“岁眠,这道题你看看?”
岁眠抬头,才发现来人是杜雨。
小卖部那件事后,她也曾为自己说过话,顶撞过柳雪。
岁眠粗略看一眼她提供的题目,是一道函数题,乍一看第一题求解析式,第二题却要求范围。
看了一会,第二题没有什么思路。
岁眠嘀咕,这不像是刚学不久就要会的压轴题吧……
杜雨也没有必要过来为难自己……
倒是一旁的文钰,悄悄收起了感冒药,闷闷不乐地盯着杜雨的脸,像是打扰了她的好事,等了一会,发现二人还在讨论,便自讨没趣地离开了座位。
岁眠放下笔,“你这题,哪来的?”
杜雨没说,拿走了试卷,“你要是也不会的话,我去问别人了。”
岁眠看了她一眼,她笃定得很,也不想是只单独过来问了自己,在此之前,她应该也问了班上不少人。
“那你去吧。”
岁眠本来觉得有人请教,可解答不了,有些挫败。
可这人是杜雨,是明晃晃说出对颜冬这样的差生带着些许歧视的话的人。
也许此刻,自己和颜冬的位置也差不多了,都是解不开题目的人。
岁眠轻笑,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站在颜冬的位置上。
杜雨一愣,没料想岁眠拒绝她如此干脆,站在一旁,无措的竟然是自己?
“岁眠,这题,是上届分科的压轴。”
岁眠望向她,杜雨的眼底有些冷漠,可她表情平淡,带着一丝蔑视的威严。
“你要是连这题都写不了,看来你想进重点班,没什么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