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他脾气上来,不会拿自己开刀……
和情绪不稳定的人硬钢,并不是理智之举。
这次是自己有错在先,岁眠便认了,双手趴在椅背上,岁眠侧坐着,看向他的手。
岁眠不确认夹到了他哪只手,两只手都打量了一番,才看见了右手手腕上的伤痕,一道清晰可见的红印。
“会影响你打球吗?”岁眠小心翼翼地问,毕竟他是篮球队的,说不定,也会参加市里的比赛……
颜冬抬头望向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岁眠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接着解释道。
“我是怕影响你参加比赛……”
“比起那天夜里燎到的水泡,你总算关心到了点子上。”
岁眠:“……”
他这话说着像是挖苦人,她后来也理智地想了想,一个水泡,他说不定自己都不在意……
倒是这次,岁眠起身很急,连她自己都意识到,撞到颜冬的手,力度不轻……
想到这,她多少有些内疚,不敢再看向他。
几缕刘海轻轻地别在耳后,她一低头,发丝滑落,发尖搓进了眼睛里,一阵瘙痒,她揉了眼睛。
颜冬看见了,本冷着脸,眉眼却渐渐松懈,他伸出右手,他的手臂很长,直接碰到了岁眠的胳膊。
他像是不情愿地小声说道:“好了,我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也不知道岁眠听没听见,颜冬故意歪头,试图用一个能看见岁眠眼睛的姿势,几乎贴近了桌面。
岁眠才把发丝撩开,放下手,一睁眼,比她脸还大的手落在自己的胳膊旁边,吓得她往后弹去。
更怪异的是,颜冬把他那张帅气的脸,贴近了原木色的桌面,下半张脸被挤出一些婴儿肥,可上半张脸佁然不动。
岁眠才发觉他的鼻梁,属实横看成岭侧成峰……
为什么会有人摆出如此难看的姿势,脸上的皮肉竟然还牢固地贴在骨架上?
只是脸颊有些泛红,像是喝醉了的人才有的样子,岁眠看着,有些替他觉得热……
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岁眠,仿佛能将她吸进去的深渊,他看起来,有些心虚……
“你?你在做什么?”岁眠迟疑地出声。
“咳咳。”颜冬不紧不慢地爬起来,见她眼神清澈,并无半分怀疑,立刻转移了话题,“喏,你看见了。”
他晃了晃自己的右手,转动灵活,五指飞扬,像蝴蝶闪动着翅膀。
颜冬的手,的确好看,很适合弹钢琴……
“我没事,你别再……”
他说得模棱两可的,支支吾吾。
岁眠不清楚他怎么突然变得扭捏起来,这可不像,往常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你在说什么?”
岁眠凑他更近,只隔了一张桌面的距离,白炽灯明亮的光渡上他脸上纤细的绒毛,颜冬轻咳一声,快速地向后仰去。
“你……”颜冬欲言又止,岁眠微微倾斜脑袋,那双圆润清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可爱疑惑又夹着些许凝视,仿佛能直接看穿他此刻的窘迫。
他只能掩饰刚才误以为她哭了之后的尴尬,毕竟……
那天给她庆祝生日的夜里,她好像也哭了。
她还挺爱哭的……
颜冬慌了神,他还是不适应,被一个女孩子面对面地盯着。
“你到底怎么了?”岁眠摸不着头脑,她也不知道,眼前犹犹豫豫的男生,心里经历了一次柳暗花明的纠结。
只是觉得,他今天真奇怪,放在往常有人弄伤了他,早该急眼了吧。
岁眠心里吐槽了他几下,可看见他脸上愈发明显的红晕,还是忍不住提醒他。
“你的脸很红,你……”
方才他放在自己身前的那张大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似乎有惊人的滚烫。
岁眠恍然大悟,指着他,差点站起来,“你,你是不是也……有病?”
颜冬:“?”
他睥睨着眼神,打量着惊讶的岁眠,要不是岁眠立刻摆手笑着道歉,他真以为是她明着骂人。
岁眠腆着笑,两只手在身前挥舞得起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也许是发烧了,我们班已经好几个同学都中招了……”
“哦。”颜冬冷淡地回应,他梗着脖子,像是不情愿地往脑门摸去。
探温之余,从指缝之间看出去,岁眠抿着嘴,她趴在椅背上,乖巧得像是等着他回答的好学生。
她只有面对老师的答疑,才会愿意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面孔。
原来她拒人之外,冰冷的躯壳下,也会对他这样的人,怀揣担忧与关心……
颜冬突然开口:“岁眠?”
岁眠还趴着,“嗯?”
他的眼神一下变得温柔,岁眠眨了一下眼睛,还以为看错了。
莫名其妙,他喊自己做什么?
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温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
岁眠不得不警铃大响。
她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观测里,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如临大敌。
就好像……
“海葵。”
颜冬脱口而出。
岁眠:“?”
说完,颜冬却傻笑起来,狐狸眼勾起撩拨人的弧度,实在是太犯规了……
岁眠不自觉看呆了,少年的笑意爽朗又无端,最重要的,那笑意里,并没有刻意的嘲笑与贬低。
她从未在一个男生的眼里,看见纯粹的笑,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时候。
可岁眠不敢相信。
“你是在笑我吗?”岁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连带眉眼也暗淡。
海葵,那是绰号吧……
岁眠无端想起一些事,此刻和过往交织的,清晰又模糊,她不敢细想。
“不,不是!”颜冬察觉她情绪之间细微的低沉。
他怕她想太多,知道她会想太多。
“那,那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