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言镂问。
“嗯,”贺逆点头,“我陪你去。”
言镂把烟从他手指间截过来:“我也这么想的。”
一块儿溜达着回去,在路边买了烤红薯,小勺子挖着吃。突然接到老爸来电,左手给言镂举着烤红薯,右手贺逆接起电话。
“儿子,我买了冒菜,回来吃两口不?”老爸问。
多稀奇,这么平常的问话,之于他们父子俩,竟如此突兀。
有段时间没见老爸了。自打开学,忙着军训忙着上课。其实闲下来也有时间回家,只不过总碰不到一块儿。
就算碰一块儿了,这么聚少离多的处境,他两个都沉默寡言的人,要怎么把对话进行呢。
“好。”贺逆说。
看了看言镂,言镂眨眨眼。
贺逆问:“去吗,去我爸那儿吃饭。”
言镂瞳孔地震,拼命摆手。
贺逆笑:“一会儿到。”
前一秒拒绝,后一秒就有点过意不去,真得改改这犹豫不决的烂毛病。
“要不我还是——”言镂说不下去。
“不用,回去休息吧,累一天了,回去泡个脚洗个澡睡大觉。”贺逆往他屁股上一拍,言镂往前蹿了蹿。
“我不累,什么都没干。真的。”言镂说。
贺逆挑眉。
言镂;“我陪你回去。”如临大敌般,话一出口,言镂感到责任的重大了。
“好。”贺逆搂了楼言镂。气温降得很快,这个拥抱格外瓷实。
回去路上,言镂开始紧张。第二次跟他爹吃饭呢。小时候还挺羡慕贺逆有个总是笑嘻嘻的老爹,挺和蔼的,有时候他爹也跟他挥挥手什么的。虽然言镂都很快跑掉了,熟视无睹,不过小时候打心底觉得他是个好爹。
原来,很多人真的得相处久了,才看清楚是个什么玩意儿。
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他爹的?笑嘻嘻的万事不急以及概不负责?什么事儿落到手里,都只有一句话的聊塞,听上去还行,只有贺逆知道他放了多少空炮。
要不贺逆也不会是这么个能抗事的性格。
“说真的,你怪你爸吗,这些年都当甩手掌柜。”言镂问。
贺逆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怪的。”
“可是,这是我的人生,我现在能对它负责了,不需要他了。”贺逆轻轻说。
是的,不需要了。就像一桩罪行,被岁月掩埋了,但其恶劣的根系扎根在土壤里,没有消失。却也没人能铲除了。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法抵赖的。自己种的因,总会结出属于它的果。
贺逆望着窗,手指抵唇,侧影在车窗留下朦胧的美感。
“他说吃冒菜,我最先想到的是老妈以前总要自己做冒菜,嫌外面的不干净。我爸就带我在外面吃过了再回家。结果那次我吃坏了肚子,下公交就吐了。我没跟老爸说,不想跟他讲,反正跟他讲了他也就是笑一笑,说小孩子身体真是太弱了。”贺逆说。
“可他是我爸,我做不到更多了,”贺逆说,“不想恨他。”
守着老爸老妈各一角的残影,也算对家的拼凑。
公交车的汽笛声拉得很长。言镂嘴里的薄荷糖早化没影了,可那股淡淡的麻木还在。
“走吧。”言镂说。
“嗯。”贺逆应。
言镂摸纸巾:“擤擤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