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能他们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吧,谁会讨厌很容易开口,明知彼此“敷衍”但依旧会放松下来的感觉呢。毕竟他们眼睛都是在笑着的。
几盘菜和两杯奶茶上来,南迦转头笑着对老板娘说谢谢,然后招呼俞海生快尝一口,眼睛都亮了圈。
有那么好吃吗。俞海生咬了一口。
……是…………黄瓜馅的……饺子?
南迦满是期待,“味道怎么样?这里都叫这个momo,中文的话饺子一类的?但我觉得他家的这个特别好吃!清清凉凉,别家都没有这个味道的!”
是啊,黄瓜馅的当然清凉了,问题是它只有黄瓜啊连鸡蛋都没有。厨师好像也知道,为了不那么清淡故意调了咖喱味进去,太过奇怪,不难吃,就是很奇怪。
但,俞海生看他一脸求夸的样,叹了口气才组织用语,“还……可以吧。”
对面立刻有再点一盘的架势。
“……但没有那么好吃!不那么好吃也不难吃!只是我口味的问题,还没太习惯黄瓜饺子蘸这个。”
“怎么会!明明很好吃!”南迦装作一脸受伤,“我有个朋友就很喜欢,一定是你口味奇怪,来,再尝尝这个!”
说着推给他那杯插着荧光绿吸管的玛莎拉茶。
犹豫,在严重怀疑南迦口味的警惕中吸了一小口。
嗯?……味道很正常,硬要说就是有点太甜了,有股香料味儿,和饺子不搭,但这个天气冰冰凉凉的,喝起来很舒服。
你看,我没骗你吧。南迦笑着看他又往下咽了口,才满意地拿起自己那杯喝了起来。
有点神奇,好像因为冰奶茶降温,心里一些关于在异国他乡初来乍到的燥热也跟着褪去了。
俞海生疑惑,低头又夹了个黄瓜馅的momo,这次味道居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奇怪了。
叉子碰撞铁盘,声音细微。玻璃杯拿起又放下,给木桌盖了个章。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吗?”没来由的一句。
叉子放一边,尖尖的沾了酱料。
南迦反问他我为什么要问。
“就,这种话题不是很多人见面的时会聊的吗?”
“所以呢?”
“所以我以为你也会问。”
轮到南迦一脸疑惑了,疑惑得很认真,“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不是‘很多人’。干嘛要和‘很多人’一样。”
有些被绕进去,俞海生顺着问他为什么不可以和很多人一样。
南迦咬/吸管,眼睛眨了两下。
“你怎么什么都喜欢问一个为什么,这样好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原因,”他说完咬了口不知名的饼,咽进去才慢慢补充,“年轻人就是要享受每一个当下啦,太纠结意义会变成老头子的。”
声音懒懒的,莫名让俞海生想到隔壁晒太阳的哈里,然后就笑了。
喝完奶茶,那股莫名燥热又跑上来了点,所以俞海生又点了一杯,这次的吸管随机是浅棕色的,和南迦脖子上的珠子一个颜色。
珠子主人两三口清空盘子,拄着下巴,“所以饭也吃了,也不热了,需不需要后续服务啊朋友,熟人打八折,特别熟的打六折,怎么样很划算的。”
“怎么就熟人了?”
“我都请你吃饭了哎,那句话怎么讲的来着,‘民以食为天’?是这个意思吧。”
“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莫名理解了。”
“聪明啊,厉害厉害,”南迦鼓掌,“所以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嗯?”
俞海生吃掉最后一个momo擦嘴,擦完叠好纸巾。
“打八折是多少?”
南迦比了个耶。
“两千?”
南迦摇摇头。
“两万?”
南迦点头。
“什么样的高端服务要两万,我请问。”在这片工资月均七八百人民币的地方。
“也还好吧,换成人民币也就一千五不到嘛,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条龙带你玩转加德满都!……你那什么表情,这里导游产业链很发达的,私人定制的随街拉客的开旅行社的太多了,我这收费已经不算高了。”
理直气壮,好吧,也不光是花里胡哨,别人随街拉客,你随街抢劫,开口两万起的那种。
但他没直接回绝,只是说那你先带我体验五百的,我看看好不好。
没问题。南迦回身和老板娘聊了几句又回来,拉起他边往门外走边说,先带你体验一下本地特色小店。
本地,特色,小店,六个字再次让俞海生微妙极了,他们这些人的剧本全民普及吗。
直到跟着南迦走进拐角处一家杂货店,他眼神更复杂了。
“看我干嘛,看我就能体验特色吗,进去啊。”再次十分理直气壮的语气。
俞海生叹口气跟上他。
帘子掀开,店里没人。俞海生看他业务熟练地从货架上一串一串不要钱似的拿,那架势比老板还老板。
俞试探开口:“你,给我买啊?”
南迦头也不回,“嗯,你不说体验五百的吗?”
“……你付钱?”
“废话。”
“……五百,人民币?”
南迦回头看大傻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破玩意五百人民币。”
大傻子问完也觉得离谱,板板正正咳嗽了下,“前两天也有人带我来过类似的……店。”
南迦呆了三秒反应过来,一时无语又想笑,最后表露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你不会从一开始就以为我是要坑你吧,老天……你把我和那些人当成一伙的啊,心碎了。”
“谁又惹到你了,嗯?让我看看?”
一个痞气语调,俞海生看过去。三四十左右,长得挺帅的,这位一眼就是本地人了。刚从楼上下来,好像是真的店老板。
帅大叔露出镶了一颗金牙的微笑和他们namaste,语气自来熟。
俞海生低头双手合十,南迦站在原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空气凝固一瞬。
帅大叔不以为意,凑过去搂他肩膀,“这么久没见,我们南迦又变帅了,嗯?别这么严肃嘛,年轻人多笑一笑,”
说完他笑着打量面前的中国人,上上下下,目光黏着。
“这位是?”
南迦还是没说话,冷冷看他。
俞海生状况不明,本能觉得不舒服,于是淡淡回他我们是朋友。
朋友,大叔琢磨两个字,然后诡异笑了一下,因为那笑容实在算不上亲切。俞海生悄悄看向南迦,南迦眼睛没在笑,死死抓着眼前人的时候有点吓人,尤其加上那道疤。
不过吓人的感觉一瞬消失了,他又恢复那种不在意,放下手里的东西,挑挑拣拣只留了条有白色纹路石头的项链,其余的随手一划,和桌面摩擦得零零散散。
南迦笑着说,不知道今天你在这,知道的话就不来了,怪讨人厌的。
店老板听后眼神变了变,说不清什么样,但也不恼,只是大大方方收拾散落的串,“这话让你说的。这样,那颗天珠我送你吧,不对,应该是还……”
“用不着,”南迦数了三张10面值的纸币,敲桌子,“我不占别人便宜,该多少就多少,给你放这了。”
店老板看了一眼,这次脸色有点难看。
南迦说完拉过俞海生就往外面走。
“替我向姐姐问好,还有塔拉。”店老板在后面抬高声音,“还有,我叫罗摩。”
俞海生回头,罗摩在那看着他笑,“小朋友,以后有机会再见啊。”
南迦力气更大了,俞海生被拉着没来得及回话。
“你……”
俞海生本来想说你干嘛,话到嘴边因为南迦的表情拐个弯,变成了“你还好吧?”
有点意外,南迦抓了抓头,“我好着呢,我能有什么事,”后半句内容截然不同,语气倒是没变,“哦对了,这家店就是黑店,以后别来。”
俞海生有些哭笑不得地嗯了声。
南迦又从兜里掏出那条项链。手工编织的棕绳简简单单,打了两个金刚结,金刚结中间是半颗桶形天珠,白色花纹十分流畅,边缘有些自然磨损,但不乏有光泽。
摆弄了一下,南迦给后面填了处活结,来回拉拉拽拽,看着结实了就调成最宽松,往前一步给俞海生戴上,又拉紧扣子,刚好挂在锁骨处。
俞海生问他:“这个,送我了?”
“不然呢?”南迦反问,“我发现朋友你记忆力有点差,不是都问过了嘛。而且你付我500,我花30,还是我赚好吧,你就戴着吧。”
说完他转身,俞海生以为他要走,下意识喊等等,喊得有点急促。南迦回头,有些莫名,怎么了。
空了一拍,俞海生问:“打六折行不行?”
那人也对称似的愣了一拍,跟上脑回路后笑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