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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爱于人间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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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摩咬牙,镶金的牙在射灯下一闪。

“我听说,你给塔拉工作辞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那么闲不介意你去卖,不然也是白瞎天赋。”

“费那么大劲干嘛,”罗摩一点也不气,“咱们关系这么好,我不就是关心关心。这下好了,以后还得绕远登门拜访,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心诚则灵?对,心、诚,则灵嘛,哈哈哈哈……噗,咳咳咳————!”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忠诚、安分,”南迦放下空杯,眼神冰冷,看他像看尸体,“好心好意最后和你讲一次,少乱吠。”

太突然,小塔跟着一震,伸手去扶低头捂住膝盖的罗摩,被后者一巴掌挡开。

罗摩好像被冰水刺激到了,脸上有惊恐,喘了两口又抬头瞪向南迦,阴冷的脸让俞海生忍不住把南迦往身后拽,南迦只是握住他手腕,掌心传来阵阵热意。

罗摩又笑了,那副招牌生意人的味儿,好,好,好,我记住了。

南迦拉着俞海生往外走,没管这两个人,在罗摩渐远的笑声中越走越快。

他从未掩饰过对罗摩的恶意,披着人皮的玩意,唯利是图还装模作样,以为自己有钱就能只手遮天。

倒不是自己多有道德感,只是这种人让他觉得恶心。

尽管早就知道,但刚才在里面看到罗摩的一刻还是被恶心到了。准确来说,从那个视角,罗摩和俞海生出现在同一处画面里时,比起对罗摩的厌恶,更多的是怨,一种莫名的对俞海生的恨。

就像教科书上写,火把能驱逐猛兽,那你活得可太天真了朋友,饿得要死的时候哪里怕火,明明是哪里有火哪里有肉。

脑袋胀痛,他想到烧尸庙前的火焰塔,安魂铃不停,越来越急促,火舌跳跃着吞没举着礼器的祭司,蔓延到两岸的木架石台子,它没吃饱,继续吃掉上面裹着草席的尸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不够,它点燃了整条巴格马蒂河。

……。

“……南迦!”

有人喊他,他回头往岸边看,白净的脸没烧焦,是方圆百里唯一鲜活的生命。

那人又念了遍自己的名字,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他茫然问。

俞海生说,回家,回布达村,虽然热闹,但这里的月亮没有布达村漂亮。

火是不会把河烧干的,于是红色的河温度降下来,逐渐恢复成平静的海流,甚至比一开始要清澈,可能因为火把里面堆积的腐败糜肉烧光了。

南迦笑了,这一刻他因为“流水不腐”的字面意思,踏实地笑了出来。

对面的人一会儿看他一眼,脖子故意梗着以凸显扭转的微小角度,一副想看又忍着不看的样子,似乎为自己的愣神担心。

南迦说,好,明天我们就回家。

他望向四周,熟悉又不太一样的泰米尔街。这个点依旧亮着各色彩灯,有一块按摩店牌子上的艳粉霓虹灯照在俞海生脸上,他觉得比酒吧的光线更好看,哪怕依旧很俗。

不过艳丽的东西一定是惹人注意的,饱和度越高越鲜活,他喜欢这样,喜欢华丽繁复的东西,所以他往身上挂满水晶、石头和各种串。俗怎么了,我就是喜欢。

他想到之前那对热吻的情侣,女人穿的那件橙黄色的纱丽。于是和俞海生说等我一下,转身走近隔壁店,两三分钟后胳膊上挂了件大红的纱丽走过来。

其实纱丽是要从衬裙衬裤开始穿的,但月色实在太美,他想现在就把镶了金边的纱丽披在俞海生身上。他皮肤很白,头发很黑,穿起来会好看。

果然如此,比木棉还好看,不过临时起意,没有其他饰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南迦把胸前那串马拉ok摘下,穿过发丝往下,戴在了俞海生脖子上,沾了一手的寺庙香。

南迦看着眼前的人。

俞海生怔怔的,眼眸微颤,一点点往下错开视线,伸手抚摸丝绸和沉香珠子。他咬了下嘴角,又抬眼看自己,脸红了,眼睛也红了。

南迦伸手摘下他那副不搭的平光镜,笑着说,这样好看。哇,你眼睛真的像大海一样啊,小鱼,怎么全是水。

俞海生还在用着那副表情看着。

那眼神也太,唉。别这么看我。

“别哭了。”南迦说。

俞海生嗯了一下,紧闭眼睛停顿三秒,又睁开,一眨不眨望着他,好认真。他说,我不会真喝醉了吧,他又掐自己胳膊一下,好痛,这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有点搞笑,南迦喉头一滚,但又尝出几分涩,顺着舌根往腮扩散,神经性还是心理性的呢。

小鱼,别哭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声音虽然温和。

俞海生还是直勾勾通红地望着自己,那股子涩蛰得他嘴里发苦。

他叹气,擦掉对面人的眼泪,手没收回,打量着俞海生因为自己摩挲他眼皮一边眯起来一边睁着的样子,这样又有点可爱,也有点难过。

“别哭了,”南迦说,声音不自觉放轻,“是真的,小鱼,所以别哭了。”

“我不信。”

他其实没有不相信,只是无论是南迦给他穿上的纱丽,还是送他的那串沉香,包括摸自己脸的手,任何一个举动单独拿出来都让他酒精麻痹般的上头,何况全部加起来。

俞海生握住他手腕,和那天南迦拽着他走进那扇门一样用力。

他这种时候又变得很聪明,脑子里的声音是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牢牢把握,别听漂亮男人的花言巧语。

“是你先不放手的,你对一个喜欢你的人这样做,你……”他本来想说这样不公平,但爱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南迦喜欢我吗?俞海生也不想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社会身份认同的一种。他都这么对我了,他都已经这么对我了。

俞海生深吸气,认命似的改口道:“我没办法了。”

纱丽店老板是个中年妇人,南迦一开始挑了件蓝绿色孔雀花纹的绸子,妇人问他买给谁,南迦想了想,脑子一热回,买给我的爱人。妇人就笑了,说,那还是红色吧,祝愿你们爱情热烈美满。

此刻他看向俞海生的眼睛。

他再次问自己,爱是什么。

爱里有贪有嗔。

他想,原来真的有人翻过喜马拉雅,从那片土地来到这里了。原来爸爸没骗他。

生命如海,岁月无法回流。可俞海生正坚定地、温柔地、缱绻地望着自己,那份爱意好像就此永远不会分离。

因此,是否有那么一刻可以让我傲慢地以为某些情感,某些精神可以恒久存在?

于是他也跟着痴迷。

他听见什么声音诡异地在自己耳边呢喃,爱情一旦发生,危险危险!

他忽略这个声音,心想,就这样和我对视,对我多笑一笑吧。

南迦不信教,比起神佛更信自己。但也有时候,他也去看那些有信仰的人的神明的话语。

佛教讲求各种业,贪嗔痴会让人产生烦恼,勘不破无法修成正果。因此会引发人的贪嗔痴的业就是恶业,反之则为善业。书里还细分很多,后来老师和他讲,不能太片面,脱离因果缘三种概念去论业力,虽有可取之处但不客观,也不现实。

老天,我都去讨论神佛了,哪里还有什么客不客观。不过至少这一刻,我觉得您说得没错,爱是什么,爱是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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