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怎么来着,好像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不清楚,总之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凌晨一点十四了。
俞海生稍稍伸胳膊,枕麻了,指尖发凉。他想下床去趟厕所再睡,不过很诡异的突然想到卫生间有镜子。小时候大人讲不要在凌晨一点十四醒着,如果醒着也不要看镜子,不然会发生不好的事。
其实只是为了吓小孩让他们早点睡觉,因为俞海生的生日是一月十四。
不过也许是没在一个完整的睡眠周期后醒来,有点懵懵的,他还是没下床。
俞海生打开手机设置第二天八点的闹钟,刚想放下,微信有新消息。
那个空白头像的对话框发来一条“小鱼”。
心脏跟着一跳,俞海生屏住呼吸。深夜里一时只能听见钟表咔哒咔哒声。
南迦又发来一个捧鲜花的小人表情包,问,干嘛呢。
俞海生愣愣地回:刚要去厕所。
打完又删掉:刚准备睡。
又删掉,变成什么也没在做,在发呆。停顿一下,把后两个字改成了想你。
那边好像网很好,俞海生刚点击发送就收到了回复,速度快得心头一惊。
南迦:小人哭哭.jpg
南迦:想抱着你睡,怎么办。能不能过来找我啊。
俞海生脸一热。
俞海生:我也想,那你等等我好不好,我去查查最近的机票。
南迦:查机票干嘛?
俞海生:不是想见我吗?
南迦:不懂,明天出来吃饭不就能见到了吗。
南迦:睡傻了?
南迦:喂——?人呢?
俞海生:你不是在尼泊尔吗?
南迦:在跟我开玩笑吗,明明我们一起回来的,你还说特意准备了两张机票,要带我回中国。这才几天就不认了,哭。
太阳穴跳着,俞海生往下划,手机状态栏写着2015.04.25,01:34。
俞海生喉咙发紧。
南迦见他没回复,自己一条一条继续发。
南迦:唉,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呢。
南迦:话说回来,你妈妈对我真的很好,她说话好温柔,她还问我来中国习不习惯,要不要和你住一起。
南迦:老天,我是多大的意志力才没去,真去了我俩一整天不出门的,怕吓到你爸爸妈妈。
南迦:所以明天中午出不出来?
对话界面停留在这。
只要俞海生说好,就可以去睡觉,然后等着第二天醒来,戴上南迦送给他的项链,穿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可以抓抓。如果是晴天就吃完去散散步,他第一次来中国,对了,他不是想吃春饼吗,xx街那家就不错,刚好旁边还有商业古城。里面没什么东西,但南迦一定很感兴趣,估计钻进去就出不来了,他一向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想到这俞海生笑了。
如果是雨天,那吃完饭可以去看电影,南迦喜欢看国产电影吗,等等,也可以去私人影院,我还没去过……母亲喜欢他,还能带他回家,窝在房间看投影,打游戏,或者就是躺着说说话,只要他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一滴,两滴,温热的东西从俞海生眼睛里流出来。
真好,其实什么都不做也很好,俞海生想,这样日复一日再循环两万七千次,一生也就过去了,这是完美的梦寐以求的一生。
俞海生颤巍巍伸手,在屏幕上敲。
俞海生:方便打电话吗?
对面好像因为没收到回复时间久了,并没再回自己。
手指移到通话键上,他下定决心般按下去。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小鱼。”
两个发音足以让俞海生泪流满面。
俞海生:“嗯。”
谁也没开口,时间仿佛停滞下来,俞海生吸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角却上扬着,“给我唱首歌好不好。”
对面说:“好啊,想听什么。”
俞海生:“就唱你一直喜欢的那首吧。”
“好啊。”
一阵熟悉的旋律传来,从初到尼泊尔的那个唱片广告牌,到花园餐厅的夜晚,经过奇特旺路上的萨朗吉,再到面包车握在一起的手,还有刚才那个飞起来的梦,都与现在手机另一侧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耳朵痒痒的。
“真好听,”俞海生还在笑着,嘴角忍不住抽搐,“真好听。”
对面循环播放起来,直到俞海生喊“南迦”。
对面停下来了。
俞海生深呼吸,狼狈地用袖子在脸上擦擦,维持声音最好的状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