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吩咐助手:“准备抽取样本,检测基因波段。”
助手点头,推来一辆小车,上面摆着针管与分析仪。
潇忱羽看见那一排冷闪的银针,呼吸微微一滞。
他强撑着冷静,可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更快。心跳一点点加速,脊背发紧。
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不是来自人,而是从实验室角落传来的一声微弱的、沙哑的——啸。
潇忱羽转过头。
玻璃舱的阴影里,一只游隼蜷缩在地。
它的羽毛蓝白相间,翅膀有血迹,双爪被铁链固定着,链条与地面相连。那只眼睛锐利却疲惫,正静静地看着他
两者的目光在空气里短暂交错。
潇忱羽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同一种锁链,同一种冷。
白袍人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去,淡淡道:“那是上次实训事故里残留的个体,精神感知异常强,被我们带回来分析。你和它……可能来自同一类群。”
“类群?”潇忱羽重复着这个词,嗓音发涩。
“换句话说——非完全人类。”
他愣在原地,手心的汗渗透到金属环上。
白袍人没有停下:“也许你该感到荣幸。中央从不轻易留下研究对象。像你这样……我们称之为‘边界样本’。”
潇忱羽忽然笑了一下,笑声极轻:“原来我该感谢你们?”
那人目光一凝。
他走近,一脚踢开地上的锁链,低声道:“感谢什么都可以。只是记住,从踏进这里那刻起,你的存在已经不属于自己。”
潇忱羽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头,看着玻璃后那只游隼——
它微微振动翅膀,铁链发出一声细小的“铿”响。
空气里似乎有某种无声的共鸣。
潇忱羽忽然觉得,他和那只鸟,都被关在同一个牢笼里,只是笼子的形状不同。
那一刻,他心底的恐惧与愤怒交织成一条无声的线,绷得极紧。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声汇报道:“主任,他们在找这个学生。说是随队名单上出现异常,导师要求核对身份。”
白袍人转身,神情一瞬阴冷。
“告诉他们——实验正在进行,不得打扰。”
门重新关上,锁扣发出沉重的“咔”声。
潇忱羽低下头,嘴唇几乎咬出血。
在那白色的灯光下,他看见游隼又抬起头,用那双清冷的眼直直望着他。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共鸣——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极深的、被囚禁的意识在互相靠近……
而门外的世界,仍旧在运转着,冷漠、精密、理所当然……
他的脑子还有些晕,记忆断断续续地回笼——
那几个穿着白袍的人,带着冷漠的笑,像在看一件奇异的标本。
他们说他“体质异常”,说“数据不符常规人类”,还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然后就是被注射的冰冷药剂、混乱的脚步声,以及失重般的坠落感。
潇忱羽试图挣扎,手铐纹丝不动。
铁质的冷意顺着皮肤蔓延进骨头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极轻微的碰撞声——来自左前方。
那是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的游隼。
羽翼半张开着,羽毛染了点血迹,锋利的爪子同样被粗重的锁链缠住,眼中映着冰冷的白光。那目光锐利却并不敌意,只是透着一种疲惫的警觉
潇忱羽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也被他们抓来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笼中的游隼忽然动了动,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而稳地在空气中响起:
“你能听见我说话?”
潇忱羽愣住了,心口猛地一紧。那声音清晰得不像幻觉,却又不该存在于现实。
游隼静静看着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才继续开口:“我叫夙归。被关在这里已经有七天了。”
“七天?”潇忱羽皱起眉,试着靠近一点,却被手铐拉得生疼,“他们为什么抓你?”
“因为我不该出现在他们的世界。”
夙归轻轻扑动翅膀,锁链发出一阵轻响,“他们想研究‘共鸣反应’。我体内的某种能量,会与特定的人类产生共振……而他们显然在你身上,也发现了类似的反应。”
潇忱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所以,他们……是因为这个才抓我?”
夙归点了点头,目光缓缓移向那面半透明的观察墙:“他们不会让你离开,除非你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实验室的灯光在这时闪烁了一下,远处传来脚步声的回响,像是有人在重新巡查。
潇忱羽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逐渐靠近,然后又消失在门外。
空气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潇忱羽抬起头,目光一点点变得冷冽。他压低声音说:“夙归,你能飞到出口那边吗?哪怕只是看一眼?”
游隼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被锁得更紧。你比我还有机会。”
潇忱羽的视线落在自己腕间的金属环上,光线在其中反射出细微的冷光。
他的脑海飞快地思考着每一处可能的漏洞:门的方向、墙壁的结构、监控的死角。
冷静、分析、推测。那是他一贯的方式。
“等他们再进来时,”他低声说,“我们得想办法一起离开。”
夙归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应道:“那就赌一次命吧。”
白色的灯光再次闪动,实验室外传来门锁旋动的声音。
潇忱羽垂下眼帘,神情重新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笼中的游隼,收紧了翅膀,眼底映出一线冷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