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真的吗?也没有吧?”米迦勒闻言心花怒放,他装模作样地推托了几句,路西法没搭理他,转而又问:“天使与血魔既是两个种族,私通之后怎么可能会孕有后代?即便那阿博蕾娅真有这本事,生下来的孩子也绝不可能是天使、否则天使的圣魂早该将那罪孽之驱中的魔血引爆了,怎能容忍他活到家族复兴的那一刻?”
“……”这庸俗的歌剧显然受不住现实的拷问,米迦勒艰难地转着脑子维护大集会最受欢迎剧本的尊严:“这个、艺术不正是因为其超脱现实才显得格外精彩吗?何况事无绝对,月之魔法出世以前我还从不知有圣洁之力与混沌之力能够同存一体的先例呢。”
天国副君发出不与无知者一般见识的嗤笑,突地,一抹强烈的光亮在剧台中央猛地炸开,路西法的眼睛都忍不住眯了一瞬,起初他还以为这质量堪忧的小剧台终于顺理成章地出现了什么演出事故,紧接着,一道人影破开夜幕从天而降,落到了那位疑似扮演“圣徒坎特维尔”的演员面前:只见这人影浑身活像是绑了十几个的照明术法、耶和华来了恐怕也难分辨出其究竟高矮胖瘦,数个小精灵环绕着他,这“光人”对着坎特维尔伸出手,等到脚底碰上了地,他才缓慢张开尊口道:“我乃启明之星路西芬,走入歧路的圣徒,你在深夜之中呼唤我名、是为何事所惑?”
路西法:“……”
他转过头问米迦勒:“他说他是个什么?”
米迦勒干咳得更厉害了,其间还夹杂着点憋不住的笑:“咳咳……他是路西芬,是一位……是一位智者。”
比“路西芬”更有资格做智者的路西法额角难以置信地一抽,还未等他思索该作出个怎样的回应,就听他们身侧突然又传来了一道声音:“什么‘智者路西芬’,那就是天国副君路西菲尔!”
酒馆老板不知何时也飞上了屋顶。
两天使同时看向他。老板手中端着一大杯麦酒,大概已喝得微醺,因此他完全没能读懂身旁两个天使的表情,只自顾自说道:“《夜园私会》本是坎特维尔骤然得知自己身世、在迷茫绝望中与‘疯孩子’玛格丽特偶遇夜园的故事,这帮没脑子的打着‘为副君殿下庆生’的旗号硬是把善良智慧的疯孩子强行换成了所谓的启明之星,又害怕金星天追究他们胡编乱造、于是殿下的名号就变成了那‘智者路西芬’……哈哈!有些家伙‘不分贵贱’的口号喊得响亮,实际动的真心还不如他们想方设法巴结权贵时的一分多呢!”
眼见话题的走势越来越不对劲,米迦勒忙打断那老板对路西法道:“……玛格丽特就是坎特维尔的‘救赎’——玛格丽特本是大贵族布里维斯之女、因拥有超凡的智慧被世人称为‘疯孩子’;坎特维尔与玛格丽特在夜园相遇,‘疯孩子’用三个问题点醒了坎特维尔,使他决定坚守信仰,先伐灭无恶不作的深渊血魔、再向圣廷禀明自己的身份与忠诚——”
“然而血魔天性狡猾残忍,又怎会轻易使坎特维尔得偿所愿?!”酒馆老板忽地凑上前痛心疾首地一嗓子又将话头抢了回去,接着他将视线转到了路西法身上,“奇怪,这世上竟还有没看过《圣徒坎特维尔》的天使?你从哪里认识的?”见路西法也看过来,他顺道便举起手中装酒的小木桶朝路西法热情道:“嘿,朋友!要来尝尝我的酒吗?这些都是我当初走了好多门路才从矮人们手里收来的正宗货,价格可比东域那专挣黑心钱的‘圣罗斯’公道多了……”
金黄的酒液随着对方的动作在小木桶里晃荡一圈、有些甚至直接跃出来舔到了老板的手上,路西法瞥着那酒眼皮就是一跳,米迦勒暗叹一口气,开始发挥自己作为“墙”的作用,他强行挤到两人之间,勾住那酒馆老板的脖子就把他往屋顶下推:“不用了他不喝这个——你也少喝点吧!酒馆客人都在底下排成一串了、你不赶紧去门口迎接还待在这操这闲心干什么?”老板边脚下踉踉跄跄边嘟囔着“我都挂好歇业牌了哪里来的客人”,那厢路西法看着米迦勒忙碌的背影,忽地又问:“这坎特维尔最后死了么?”
推搡中的两个天使同时一愣。米迦勒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毕竟贵族最讲究血统纯粹,而大集会背后最有力的支持者是玛门:那是天国副君的弟兄、一个所有的“大贵族布里维斯”见了都得俯身叩首的顶级贵族,纵使有作者敢编出这么一个混血的角色、也绝无胆量让他以圣徒的身份活下去——不过以上种种并不方便在两个《圣徒坎特维尔》的忠实观众面前挑明,于是路西法最终只将它们简化成了恨其不争的几个词:“因为你蠢。”
“……”米迦勒一句“这和我的问题之间有什么关联吗”刚恼羞成怒地夹在喉咙里,就见那厢同样满头雾水的酒馆老板已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自己的赞赏:“哈哈,我看这位朋友可比台上那‘智者路西芬’有智慧多了!”他的火气瞬间凉了半截,不忍直视般捂住了自己的脸:“……你快少说几句吧……你当初怎么有脸说我反应迟钝的?”
酒馆老板丝毫不在意米迦勒说了些什么,他兴致勃勃地对路西法继续道:“血魔与坎特维尔第一次碰面时就在他的血脉里埋下诅咒,得知坎特维尔不愿合作后,它们利用诅咒在天国征伐深渊血魔一役中将坎特维尔当场格杀!”
“原来坎特维尔的命运早在他背负魔血出生时就已注定:除了背叛与死亡之外、他从来没有其他选择;玛格丽特的确是他生命中的光,可惜等那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这就是圣徒坎特维尔的一生。”
剧台之上此刻正演到戏剧高潮,那“光人”向着绝望的坎特维尔发出三问:“你信仰为何?你过去所行的是否皆合你的信仰?你的身份可曾使你做出背弃信仰的恶举?”
“……倘若过去你所做的皆是符合你信仰的事,即便是至公至高的审判庭也得承认你无罪;倘若过去你的身份并未阻碍你践行自己的信仰,那么将来你依旧会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三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酒馆老板忽地又发出一声悲鸣:“他说的本都是玛格丽特的台词啊!”
“……”米迦勒努力保持着温和的口吻对他说:“既然你这么不愿意看,那就快下去吧。”
“我们许久没见过面了,怎么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想赶我走?”酒馆老板不满道,语毕,他的目光在米迦勒与始终不参与他们对话、但一看就气度不凡的路西法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蓦然惊醒了似的,他立马主动拉着米迦勒往远处走了几步,随后用一种自以为隐蔽、实际压根逃不过天国副君耳朵的音量道:“好哇小子!你这是……有情况?”
“……”米迦勒头皮一炸,他咬牙切齿说:“……你再不走,就真的要‘有情况’了!”
酒馆老板闻言“哎呀”一声,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可真是打扰你了——我说你这次怎么挑了个这么安静的地儿……”米迦勒额角青筋暴起,他还举起酒杯冲着路西法遥遥致意:“祝你们玩得尽兴!”随后才乐颠颠地转身飞下了屋顶。米迦勒深吸一口气,又强堆起笑慢慢挪回了路西法身边:“咳,有些单身久了的老光棍看见两个凑在一起的就觉得像一对……呃,我是说、他不是有意冒犯……”
路西法奇怪地瞧了他一眼:“我知道。怎么了?”
“……”米迦勒闭了口,发现从头到尾尴尬的只有他一个,不由更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