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米迦勒捂着自己在此过程中不慎被拽到头发道:“他腿这么短,放在地上半天也追不上我们,怪可怜的。”
“小路西法”一听便怒了:“你才腿——”他话没说完又被路西法不耐烦的声音截断:“你往他身上绑个绳子拖着他不就好了?”
米迦勒:“……”
“小路西法”:“……”
他忍不住又向后藏了藏,米迦勒嘴角抽了一下:“这好歹也是和你同族的小孩,没必要这么狠吧?”
路西法:“……谁和谁是‘同族’?!”
真搞不明白这些妖精为什么对维持它们的幻术如此执着,如今长相一致的两个人都面对面地戳到他眼跟前、穿帮得不能再彻底了,还是不愿松半点口。米迦勒又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不是同族,是你的幼年时期——你对小时候的自己能不能友善一点?”
路西法:“……”
眼看他的怒火逐渐就要到达顶峰,忽然之间,副君殿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副怒气冲冲的表情只一瞬就从他的脸上撤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问:“你这一路上遇见的‘我的同族’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么?”
刚才不还对“同族”这词万分抵触,怎么现下又自己承认了?
“是啊。”米迦勒在心底给这个路西法“阴阳怪气”的定位词后方又默默加了一个“反复无常”,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说:“其实与他们比起来,你已经算正常许多了。”
“……”路西法对这评价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哦?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一听这话,米迦勒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不动声色地扯了下自己的衣服,“没做什么。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们了?”
路西法古怪地看着他的动作:“我不关心我的‘同族’,难道要我关心你?”
他本是随口嘲讽一句,谁料米迦勒听见他的后半句话,立即用一种“我就知道”的又无奈又警惕的神情瞪着他,接着再度拉紧了自己的衣服,使他原本能稍稍露出一点胸膛的衣襟直接被裹到了锁骨以上:“我警告你,他们的下场都不是很好,你可不要学他们哦。”
路西法:“……”
他脚下顿住,整个人蓦地停在了原地。
米迦勒往前走出两三步才后知后觉地也跟着停下,他转过头来:“怎么了?你不走了吗?”
却见那路西法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打量着他,许久之后,他才轻声道:“米迦勒,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语好似呢喃,飘乎乎的如一阵风落进了前方米迦勒的耳朵里。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欲盖弥章的薄雾,仿佛一捅就破的白纱,米迦勒的心跳无端空了两拍,他不由地转过了身:“我怎么就——”
这么一转,他忽然感觉自己右臂沉甸甸的,这才想起胳膊上还端坐着一位活物。不知怎的,米迦勒此时莫名觉得这个他已经抱了一路的妖精非常的碍事,刚想将对方放下,“小路西法”却好似率先察觉到了审判天使长的念头,他猛地一拍米迦勒的肩膀,又朝前指了指:
“那边!看到了吗?那里有人呢!”
这冷不丁的一掌顿时将米迦勒飞出一半的神又拍回了体内,他一个激灵,刹那间竟惊出了一背的冷汗。米迦勒心说大意了,这位新来的殿下手段真是不可小觑,先前所有的路西法们加起来简直抵不上他的一根指头。他有些心虚又有些尴尬地往前猛窜了几步,果然从雾中听到了一阵耳熟的、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动静。
“小路西法”趁米迦勒没注意,越过他的肩膀偷偷摸摸地往后瞧,不料正好和路西法的视线碰上。对方的眼睛并未完全睁开,眼里也没有其他情绪,就这样平淡地望着他,却令“小路西法”顷刻打了一个寒颤,他立刻将脖子缩了回去,不敢再冒头了。
路西法这才缓慢抬步跟上了米迦勒。前方不远处,纳莱斯正背对着他们,跪坐在一棵张牙舞爪的巨树下。
白雾在他周身卷成了一片漩涡,他头颅低垂,金色的长发向下遮住了他的脸,若不是时不时有声音从他嘴里断断续续地飘出,他瞧着几乎像是一尊凝固的石像。
“……我从未背弃过精灵族,为什么不愿承认我?……”
“……我的母亲胆敢剥夺你的权威、称自己才是黑森林的主人,可你依旧回应她……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既然有了克里斯汀,你又何必要让我诞生?既然注定要将精灵族交到她的手上,你又为什么先予我希望、再生生将它从我的手中夺走?!……”
“纳莱斯?纳莱斯!!”米迦勒连唤两声他的名字,那精灵王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周遭的雾气被惊动,鼓涨着就要往纳莱斯的口鼻中堵。米迦勒暗暗皱眉,刚准备施展圣光净化的咒语,他身后的路西法已将他迅速往后一拉:“让开。”
短短一个词,就令米迦勒背后已经干了的汗又有了死灰复燃的先兆,他瞬间感觉自己被触碰到的左肩如遭雷击般一阵酥麻,电光一路往上直接打到了他的耳后。米迦勒气急败坏地咬住牙,这可恶的妖精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对他施展幻术!然而不等他瞪眼,他就突然发现刚才那被电击中的触感似乎并不是他的错觉——
只见一道闪电鞭从路西法的掌中甩出,电光搅碎迷雾,随后直直劈在了纳莱斯的后背上!
“啪!!”“呃——!”
原本跪在地上完全沉浸于雾中幻象的纳莱斯被这一鞭子直接抽飞,和他眼前的巨树“咚!”的一声撞在了一块儿。
米迦勒:“……”
什么“阴阳怪气”“反复无常”的定位,此刻都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的“暴力狂”一词砸了个粉碎。
雾中的妖精可以模仿幻化对象的部分能力,因此米迦勒丝毫没有起疑。那边的纳莱斯已一边咳嗽着一边艰难他往起爬,他察觉肩上的“小路西法”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服,才意识到自己放任跟着他的“妖精”攻击精灵王子似乎有点太不道德,但是对方此举又是为了救人,米迦勒纠结半晌,干巴巴的喉咙中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了一句话:“唉,你——你下回能不能别这样?你吓到孩子了。”
路西法:“……”他转过头:“你说什么?”
那语气,仿佛米迦勒再重复一遍“吓到了孩子”、他下一秒就能将“小路西法”的头拧下来让对方从此再也受不了惊吓似的。米迦勒感觉手上的小孩惊恐得都快僵成一块木头了,他心里安慰自己反正都是幻象、嘴上不要脸一些也没什么,于是改口道:“我说你吓到我了,你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路西法:“……”
远处的纳莱斯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捂着胸口喘了半天的气,眼珠惶然地动了半晌,许久才缓过神。可等他循声抬头一看眼前的三人,顿时又是一呆。
被劈散的迷雾有所顾忌似的,迟迟不敢聚拢过来,米迦勒见纳莱斯望向他们,忙上前道:“王子殿下,您感觉怎么样了?我这里还有一瓶圣水可以为您疗伤……”
纳莱斯迟缓地道了谢,然而刚从幻象中强行脱离,他的意识目前如经狂风过境、一片混乱不堪。恍惚之中,他先是看了看远处的路西法,又看了看近处的米迦勒,最后低头看了看米迦勒怀里的东西,刚和两位大人打了声招呼,紧接着一句不过脑子的恭维就顺势脱口而出:“这是……小殿下吗?哈哈,和殿下长得真像啊。”
米迦勒:“……”
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