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及春本来是不想听的,但是有些话还是传到他的耳朵里。
朝堂上的官员说,现在听不到关于乐英公主的消息了。
又说,是经历一次禁足敲打,乐英公主终于开窍,懂得了何为皇室女子的本分。
莫及春猜测景宗不是怪她干政和逾越本分。
他是怪她太清醒有主见,怪她扎根朝堂洞悉局势。
景宗执掌朝堂数十载,半生权柄在握,早已习惯万事尽在掌控。他退位却不放权,甘愿做皇城幕后真正的执棋者,绝不允许任何人撼动他布下的棋局。
新帝明承德腿伤缠身,根基浅薄,性情隐忍却不够狠绝,处处受制,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她从前锋芒太盛,屡屡插手军政外交,看似为国为民,实则打破了景宗维持多年的权力平衡。
下朝之后,明承德又把莫及春单独召见。
来到御书房,明承德把一份密信交给他来看。
这是在木塔城的探子所写,真实度非常有保证。
郝峙琼病逝之后,城中彻底大乱。灾民积压城中加上瘟疫余毒未清,饥寒交迫之时,人心暴戾开始制造很多起暴乱。
郝思林彻底撕下温和伪装,趁机收拢兵权,压制城内异己,又纵容手下流民四处滋事,不断在太昊边境游走试探。
不仅如此,昔日郝峙琼心怀仁义的一众幕僚尽数被排挤打压,要么惨死动乱之中,要么被迫出逃流亡。
现在暴乱分子开始频频向边境线施压,加上霍乱这层因素,边境士兵已经用很多病倒了。
“陛下这边境要是不控制,必然会失守的。”
“这朕是知道的。”明承德有所思看向莫及春,莫及春懂得他的想法。
“陛下是想发兵?”
“发兵,谈何容易。”且不论朝中大臣有多少是听命太上皇的,就连兵权也都是太上皇亲自把握。
想要发兵就要先通过太上皇这一关。
莫及春立身站定:“陛下,木塔城如今内乱不休、瘟疫横行,郝思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我朝按兵不动,他必会步步蚕食边境防线。届时流民暴乱、敌军试探、瘟疫侵袭三重危机叠加,边境千里疆土,不出半月便会彻底溃败,后患无穷。
太上皇景宗退位不退权,盘踞深宫执掌全局数十年,布下的权力棋局密不透风。
新帝根基薄弱、身带旧疾,性情隐忍克制,始终被死死困在皇城棋局之中,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制衡,从未真正执掌属于帝王的权柄。
“方才我已经问理王和恒王二人,他们就算是有心想要帮衬朕,仍是势单力薄。其余朝臣大多观望依附,无人敢与太上皇相悖。届时朝野非议四起,朕非但守不住边境,反而会落得急功近利、劳民伤财的罪名,彻底丧失朝堂话语权。”
“那太上皇的意思陛下可猜出一二?”
“这密报也呈送到太上皇一份,可时至今日,太上皇无半句旨意,无半分调度。”
寥寥一语,道尽所有真相。
太上皇不可能看不懂木塔城岌岌可危的局势。
边境霍乱肆虐、士卒病倒、外敌窥伺,千里疆土危在旦夕,但凡心系家国,必会即刻调兵设防、安抚流民。可景宗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边境危局,而是不在意边境危局。
于太上皇而言,江山疆域是棋局,朝堂百官是棋子,就连新帝、宗室皆是他掌中的筹码。
比起守住一座偏远木塔城、安稳动荡的边境,他更在乎的是手中的权柄,是一成不变、尽在掌控的朝堂局势。
御书房内静谧无声,明承德腿上旧伤似又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按住膝头,眉宇间满是无力与悲凉。
“这权力是争夺来的。”
明承德深深的叹一口气,又对莫及春做出安排:“过几天太上皇要举行祭神大典,你也跟着去吧,看住和太上皇接近的臣子。”
祭神大典举办的莫名其妙。
以前一直有祭天大典祭祖大典,第一次有祭神大典。
更何况大典受邀之人皆是精挑细选,宗室嫡系、手握实权的老臣、军中旧部心腹尽数在册,寻常官员连列席旁观的资格都没有。这哪里是祭祀神明,分明就是一场隐秘的站队摸底宴。
景宗要借着香火祭礼的名义,私下笼络人心,敲打摇摆不定之辈,进一步收拢朝堂兵权人事权,彻底将新帝的影响力隔绝在外。
从明承德那里还知道,这理王和恒会参加,被关在皇宫的乐英公主竟然也在名单中。
明承遥?
她怎么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