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绪依言照做。

宋些伸手想要解开病号服上的扣子，一阵头晕眼花袭来，他呼吸不稳，靠在床头，眼前发黑，亲都亲了，索性喊:“明绪，帮帮我。”

他指着床头的抑制剂，无力地瘫倒在明绪怀里，虚弱地说:“我的腺体……在左肩。”

随后，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哥，”见到来人，乐音脸上露出几分烦躁，倒不是对着乐从，“邛正让你把那个异种的尸体还给他，说那是他哥。”

她看到羌楚的脸，显然也能猜到他和邛正之间必定有几分联系，只是没想到这是邛正那个早就死在战场上的亲大哥。

乐从略过她，淡声道:“不还。”

“哥？”

“那是我的人，凭什么让我还？邛氏灭了多少年了，他哪来的哥？”

乐音搞不懂她哥莫名其妙的孩子气，但不妨碍她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可是他一直不走，万一闹大了怎么办？”

“通知谷梁，别让邛正在我面前发疯。”

乐从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停在水晶棺木前，将手贴上邛悉冰冷的脸，一寸一寸描摹他的脸型。

异化后身体会停止发育，十八岁的邛悉眉眼稚嫩又带着属于少年的张扬，恍若昨日。

那个叽叽喳喳总跟在他身后喊老师的小尾巴说要一辈子追随他，如今也食言了。

恍惚回到七年前，邛悉穿着狄奥尼修斯学院的校服站在他面前，笑得腼腆羞涩，“老师，等战争平息，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这是他前往战场的前一天。

乐从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

他望向邛悉的目光始终哀伤忧愁，他想这个秘密注定要永远埋藏在邛悉心底了。

他将邛悉初次见面送给他的紫色蔷薇花胸针还给他，说:“我会等你。”

未来无法改变，客死他乡是邛悉生生世世的宿命。

乐从回神，手心一阵刺痛，邛悉的后脖颈腺体的位置居然长出了一朵带刺的蔷薇，在触碰到他指尖时，蔷薇自动落在了他掌心。

乐从垂眼，荆棘刺破皮肉，与血肉完美融合，他对乐音说:“阿音，你先回去吧。”

乐音惊愕:“啊？”

“我易感期到了。”

下一瞬，她就被喷涌而出的信息素呛得连连咳嗽，捂着口鼻跑了，临走前还很有兄妹情谊的喊:“哥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青荷要抑制剂！”

乐从半跪在水晶棺木前，平静到有些癫狂。

他摊开手掌，紫色蔷薇下赫然是一朵五瓣小黄花，它紧贴着蔷薇，与它一起汲取养分，直到蔷薇与它一同枯萎。

“邛悉，对不起。”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手上，小花焕然生机。

而蔷薇，成了小花的养料。

羌楚有句话说得没错，离开了邛悉的乐从，再也不是那个英明仁厚的君王了。

他的一切光芒在日复一日的自我质疑中被消磨殆尽。

没有太阳的月亮，是不会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