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京城上空盘桓,卷着细碎的雪沫,朱墙白雪,格外好看。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的大殿因冬日阴霾的显得有些沉闷,文武百官分列在鎏金柱两侧,鸦雀无声。
冀州贪墨案最终尘埃落定,一百三十二名犯官,上至州府别驾,下至县衙胥吏,或斩首,或流放,或革职查办,牵连之广,处置之迅疾,令朝野上下噤若寒蝉。
龙椅上的师承允面色铁青,听着刑部尚书逐一禀报最终判决,握着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无论再听多少遍,他还是觉得憋屈。
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还要受师明暄掣肘,叫他如何不气?!
而被师承允暗中骂了八百遍的师明暄立于百官之首,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岿然不动。
他身着一袭蟒袍,玄衣金绣,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冷冽。
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被师承允当做出气筒。
原本有事启奏的朝臣们纷纷将折子拢在袖子里,不约而同准备换个时间再上奏。眼看早朝已经接近尾声,师承允却忽然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
他笑容和煦,但怎么看都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冀州之事,辛苦皇叔了。”
“皇叔为江山社稷夙夜操劳,殚精竭虑,连终身大事都耽搁至今,朕每每思及,心中甚是不安。”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不少老臣眼皮一跳,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师明暄却只抬头看了一眼师承允,淡淡道:“多谢陛下关心。社稷尚未安定,臣无心儿女私情。”
闻言,师承允笑容越发张扬:“朕身为侄儿,实在不忍见皇叔如此形单影只,太后亦心疼皇叔。”
“太后母族安国公府,有位敏慧县主,正值芳龄,品貌端妍,性情活泼。朕有意促成这段良缘,为皇叔赐婚,以慰皇叔辛劳,也可令太后心安。”
“敏慧县主?”朝臣们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那位县主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奇女子”?
仗着太后宠爱,敏慧县主行事大胆,不尊礼法,时常闹出些惊世骇俗的动静,在那些恪守礼教的世家眼中,简直是离经叛道,嚣张跋扈!
皇帝将她赐婚摄政王,其用心,昭然若揭。
无非是想给师明暄的后宅塞进一个麻烦,最好能引得摄政王府鸡犬不宁。
若师明暄当众抗旨,便是同时拂了皇帝和太后的颜面,与安国公府乃至太后母族交恶。虽不至于动摇根本,却也平添许多麻烦。
一道道目光落在师明暄身上,且看他如何回应。
师明暄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心中冷笑连连。
师承允啊师承允,你就只有这点手段了吗?想用联姻来掣肘我?当真愚蠢至极。
他心中已有成算,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厚爱,太后关怀,臣感激不尽。只是臣性情冷僻,恐委屈了县主。”
“诶!皇叔过谦了!”
师承允见他并未直接拒绝,心中一定,忙道,“县主性子跳脱,正需皇叔这般沉稳之人引导。此事朕意已决,皇叔就不必推辞了。”
他话语看似温和,却不容置疑。
师明暄抬眸与御座上的师承允对视一眼,没有错过对方眼中那抹快意。
他眯了眯眼睛,忽地勾唇一笑:“既如此,臣,领旨谢恩。”
*
师明暄的动作很快,一回到王府,便命人去查查那位“敏慧县主”。
617不紧不慢跟在他脚边,偏头蹭了蹭他:【你真要娶那个县主?】
【这位县主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喻珩后来复仇时,资金和人脉上有不少缺口,就是寻求她的帮助才解决的。她最后富甲一方,终身未嫁。】
师明暄冷哼一声:“小皇帝想用她来给我添堵,我岂能让他如愿?赐婚圣旨我接了,但能不能成,可不是他说了算。”
617摇摇头,叹了口气:【喻珩若是听闻此事,不知作何感想。】
师明暄本就心情不佳,听闻此言,冷哼一声:“他如何想,与我何干?”